外脊的土比村门边硬,鞋底踩过时能感到碎石向坡下滚。石坚走在靠外的一侧,两名守卫隔开距离,陈渡在队中看地面露出的岩层,阿雾则把拓印展开一角,反复对照排水线的方向。李青没有拿旧图当路线用;图只告诉他们从哪一处开始找,能不能继续还要看眼前地势。
阿雾停在一段生着短草的坡边,蹲下去拨开几片干叶。土下面有一道浅沟,沟底的颜色比四周深。她用手指按了按,潮气沾在指腹上。
“水没有往塌梁那边走。”她说,“它从石脊下面绕开了,前面还有一道弯。”
陈渡没有立刻判断那是什么。他沿着浅沟向前走了十几步,蹲下看几块露在地面的浅色石片。石片间距相近,边缘被土压住,但每一块朝向都偏向同一段斜坡。
“这不是炉室里的料口。”他说,“若是自然落石,间距不该这样匀。这些石片可能是被土盖住的人工运料路边沿。”
“你现在只能说可能,我们就先看,不把它当成已经确认的通路。”李青道。
陈渡点头。他让两名守卫先从外侧踩过露头,确认脚下硬地能承受人的重量,再用木杆轻轻拨开坡口边缘的杂草。石片向下延伸,露出一小段低矮石阶。几块石阶已经断裂,下面能见到细碎的灰白矿粉。没有人进入更深处。李青站在坡口外看石阶与坡面连接处,确认只取外侧已经松动的一块表层石,不扩大开口。
陈渡用凿子轻轻敲掉松土。石面传来的声音发闷,敲击处掉下几片薄屑,露出下面带暗色纹理的矿层。阿雾把拓印放在旁边,对照水痕折向的位置,发现这条坡道与旧炉室之间隔着一段向外突出的岩脊。李青让她标出已见范围,也把覆盖土层和断裂的石阶画进去。未露出的部分仍不作判断。
石阶下方的坡度比从外面看到的更陡,陈渡的样箱若装入矿石,提绳会压住他的手腕。邱默把箱子放到自己身前试提,走了两步便发现向下时箱底会撞到膝盖;焦元在外侧扶住箱角,提醒他坡口右边有一块石片已经松动。常远没有让他们继续把箱子往下送,他站在坡口能看见的位置问李青:若只取一片矿样,能不能让箱子留在台阶上方,用绳索传递?
李青看过坡脚的落点,发现台阶狭窄,两个军士不能在下面同时转身。陈渡若独自携样回来,手里还要拿拓印和凿子;阿雾须在坡口对照水迹,不能代替搬运。李青于是决定不让整队下去,只由陈渡在坡口伸手可及的地方取表层样料,邱默负责收箱,焦元留在较稳的一侧看坡口,常远回到外侧继续观察队伍后路。陈渡认为可行,但要求留一只空手来握石阶边缘。邱默将样箱放在绳环上,焦元只托箱不拉绳,李青在上方控制箱体角度。四个人各自移动一段,箱子没有拖过石阶断口。
陈渡取出的第一片样料小于掌心。他没有因为样片太小便再向里凿,先用木槌轻敲断面,听见矿层内部没有明显空裂,才从已经松动的边缘取第二片。李青看着两片样料落入木屑里,判断它们足够交给学舍做低风险试件。邱默把箱子收回,发现绳环被石阶边缘磨开了一股;他没有把这个损伤当成可忽略的小事,先用备用环带绕住样箱,保证回程时仍能提稳。李青让他把旧绳交给学徒拆解,新的环带留作外勤用具。陈渡把两片样料封进木匣,阿雾在拓印上标出取样位置;邱默将磨损处交给学舍,说明箱子在哪一段石阶被刮开。
“这不是赤纹铜的同一处露头。”陈渡把表层碎片放进样箱,“纹理细,能冷加工。用炉子熔,反而会坏掉。”
石坚问他能不能做兵器。陈渡摇头:“不知道。现在只看得出能打薄、能弯,没试过承重和灵力传递。先做普通连接件,失败了也知道材料边界。别把它拿去做刃口。”
李青同意只带走少量样料。他没有向坡里继续挖,也没有把这道旧运料路叫成整座新矿。石坚让队员在坡口外留下一块清楚的标记石,标记只指他们实际看见的范围。阿雾把拓印卷好,放进防水套,陈渡封紧样箱。队伍带着样料返回,没有跨过断裂石阶。
焦元在村门外按约定举手报位,再等塔上的弩手认出常远的旗记。门房内侧的守门人没有因他们带着矿样便直接开门,她先点人数,再问箱子是否封好。邱默把箱子放在门外硬地上,没有拿进住户通路;守门人走到封口边看过一圈,才让许三斗从侧门接箱。矿样绕过灶间和住屋进入学舍,水桶、军械和没用完的外勤粮则各回自己的位置。新建的门、塔位与仓储路线都在这一趟真实归队中承担了不同职责。
焦元交还手势牌时,常远指出他把表示停步的举掌手势做成了退回的摆臂。焦元说自己在坡口看见陈渡往下取样,怕样箱出了问题,才没等常远回应就示意队伍退回。常远没有让他把过错全推给紧张,反问他当时是否看清邱默仍扶着箱子。焦元承认自己只盯着陈渡,没有顾上队尾。李青没有以这次带回样料替他掩过错误,要求他把看见的情况从头说一遍;焦元说清楚后,邱默补了一句,箱子确实没有失手,但绳环被磨坏了。
石坚让焦元继续负责外侧报位,但要求他把手势交给塔位守卫,不能同时看取样和队尾。焦元主动提出在村门换防时多学一个岗位,常远答应带他熟悉路线;邱默则把磨损绳环送去学舍拆解,找出窄坡搬运时受力的位置。
卫兰把外勤饭端到门房桌上。焦元洗净手上的矿土再取自己的份量,邱默把另一份留给守村换防的同伴。三人吃完各自的份量,李青收回空袋,许三斗按实际领用把剩余粮食送回外勤格。常远把弩袋放在腿边,先从薄饼袋里取出自己的份量,再把袋口交给邱默。焦元把磨损的箱环放到桌上,邱默说出窄坡处哪一下受力最大,陶枫当场拆开麻绳,准备换成双回扣。李青吃完自己的那份,把箱环和样料一并交给学舍。外勤口粮、护具、载箱和后续维护分别回到经手的人手里。
陈渡将暗纹矿样与赤纹铜放在同一块木板上。两种矿料的断面不同,敲击时声音也不一样。李青没有伸手去拿炉具,而是问他普通金属锉能不能留下形状。陈渡用锉子在一片边角上划过,表面留下细浅的痕,没有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