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顾青樱坐在窗边看电视。
毯子已经被她折成两层,垫在长榻靠窗的位置。白色杯子放在窄桌上,小螃蟹摆件离桌沿远了一截。饭团趴在猫窝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精神比前一天好些,仍没有跑跳,只偶尔伸爪子拨一下布老鼠。
陆沉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视里放着一段名流访谈,主持人置身于柔和的灯光中,正在采访一位以自律出名的商界人士。
对方说,自己每天五点起床,晚上九点后绝不进食,哪怕出差,也会把作息控制得一丝不乱。
听到“绝不进食”几个字,顾青樱抬杯喝了口水。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翻过酒店后院的矮墙,去巷口吃了两碗牛肉粉。嫌一碗不够,还打包了一份炸豆腐。今天接受采访时说自己晚上九点以后只喝白水,看来时间管理和胃口管理确实可以分开进行。】
见雪在她脑海里兴奋地感叹:
【天呐!翻墙吃夜宵,还是两碗!这位先生对人设的要求很高,对牛肉粉的忠诚也很高!】
顾青樱握着杯子,唇角刚动了动,便压了回去。
陆沉渊手里的平板停了好一会儿。电视已经播到下一段,主持人开始询问那位人士如何保持健康饮食,他却没有换台。
顾青樱偏头看他:“你不是在看平板?”
“听着。”
“你平时也看访谈?”
“不看。”
“那今天为什么不换台?”
陆沉渊把平板搁到膝上:“你在笑。”
“我没有。”
“你刚才嘴角动了。”
“眼睛也会动。”
他安静了片刻。电视里,主持人正问:“所以您晚上从来不吃宵夜吗?”
受访者微笑回答:“从来不吃。”
陆沉渊抬手,把音量调高了一格。
顾青樱这才转过脸:“你在等什么?”
“他说得很肯定。”
“然后呢?”
“你刚才像是知道点什么。”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不知道。”
陆沉渊没有继续追问,只看着屏幕。采访切入一段旧画面,那位人士开始讲述早年的创业经历。他的目光落在电视上,手指却一直搭在平板边缘,半天没有翻页。
顾青樱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这副样子有些熟悉。
她原以为陆沉渊不爱闲聊,也不关心名流圈那些零碎消息。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想听,只是平时没人把这些事情讲得这么具体。
【一个堂堂首富,坐在客厅里不换台,就等着听别人翻墙吃面的后续。陆氏要是知道自家董事长最近把注意力放在哪儿,年终报告大概得多出一栏:首富先生对牛肉粉市场的投资兴趣。】
陆沉渊将平板放到一旁。
“他去的哪家店?”
顾青樱看向他:“你刚才不是只是在听?”
“我是在确认采访内容。”
“确认什么?”
“他说晚上九点后不吃东西。你知道他去了哪家店。”
她端起杯子,挡住唇边的笑意:“巷口。”
“哪个巷口?”
“我没说。”
陆沉渊望向电视,语气仍旧平稳:“不想讲就算了。”
这句话没有催她,反倒让顾青樱没法继续吊着他。她本来只是想看看他能忍多久,这会儿却觉得既然瓜已经送到面前,再不说就浪费了。
“那家店开到凌晨两点。”她说,“老板认得他,他连续去了两晚。第一晚只吃一碗,第二晚又要了炸豆腐。他不让司机跟着,怕被拍到不好看。回酒店的时候,还特意绕了另一条路。”
陆沉渊听得很认真:“他怎么回去的?”
“走回去。”
“翻墙出去,再走回去?”
“是。”
“酒店后门没人?”
“有。保安去取外卖了。”
陆沉渊点了下头,像是终于把事情核实完整。
顾青樱看着他:“你问得比主持人还细。”
“主持人没问到重点。”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陆沉渊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却没有再假装自己只是顺便听着。
饭团被声音惊醒,撑着前腿坐了起来。它慢吞吞地挪到桌边,前爪踩住遥控器,电视画面忽然黑了。
两人同时看向它。
饭团低头闻了闻遥控器,又抬爪拍了一下。画面重新亮起来,声音却跳成了天气预报。
顾青樱拿起遥控器,放到窄桌上层:“它不喜欢听人说自己不吃宵夜。”
“它听懂了?”
“它只是困了。”
饭团重新缩回猫窝,尾巴搭在软垫边缘。顾青樱关掉电视,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她给饭团添水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消息来自许蔓:
“青樱,顾瑶托我问一声,她那只旧玩偶还在不在顾家。她很珍惜,想拿回来。我明天下午过去一趟,可以吗?”
顾青樱看完,回复:“我先找一下。确认后再说。”
她没有立刻答应许蔓上门,转而给顾修白发消息,询问旧物间里有没有一只旧玩偶。
顾修白很快回了两个字:“我找。”
顾青樱把手机放回桌上。电视已经关了,陆沉渊还坐在她旁边,桌面上并排放着两只杯子。
下周三的白塔剧场还没到,明天下午却先有一件要处理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