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塔剧场的排练厅里没有正式演出时的灯光,舞台只亮着几盏工作灯。
宋禾站在台下,手里捏着一张改过两遍的流程单。许蔓坐在第一排,身边放着一只装满资料的文件袋,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给人留面子。
“宋禾,你如果确实不方便,我也不勉强。”她说,“只是这次活动的来宾比较重要,大家都愿意为公益多做一点。你连一桌人都不愿意陪,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宋禾抿住唇:“我答应的是演出。”
“公益活动从来不只是上台唱歌。”许蔓抽走她手里的流程单,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接待、敬酒、合照,这些都是活动安排。你是新人,不能只做自己喜欢的部分。”
顾青樱从排练厅门口走进来。
她没有打断两人的谈话,只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宋禾看见她,捏着流程单的手指松了些。
许蔓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意没变,语气却客气了几分:“青樱,你来得正好。宋禾好像对活动安排有点误解,我正在跟她解释。”
“我听到了。”
“她不愿意参加接待,我也没说一定要逼她。只是这次机会本来就是——”
“她想唱吗?”顾青樱转头问宋禾。
许蔓的话停在半截。
宋禾攥紧流程单,朝舞台看了一眼,终于没有再绕:“想。”
“那你为什么要退出?”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在利用关系,也不想让郑太太认为我不懂事。”宋禾的声音不大,却清楚了许多,“可我准备了很久,不想因为陪酒放弃这次演出。”
顾青樱点了下头:“去找郑太太。”
许蔓站起身:“郑太太现在在后台核对名单。青樱,这件事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既然我负责安排,就知道哪些人该做什么。”
“所以才要问她。”
“你这样绕过我,别人会很难做。”
“你刚才已经说了,她不适合参加。”
顾青樱抬眼看她:“我想知道,是谁决定的。”
许蔓脸上的笑意淡了:“你觉得我做不了决定?”
“你能决定自己的安排。”
“演出不是想唱就能唱。青樱,你不能每次都——”
“我还没说完,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她声音不高,许蔓却接不上话。
宋禾拿起外套,跟在顾青樱身后。两人穿过侧门,朝后台走去。许蔓在原地停了片刻,还是跟了上来。
后台比排练厅更忙。工作人员正给孩子们分发号码牌,郑太太站在长桌旁,手里拿着演出顺序表,桌边放着几盒彩笔和小书包。
“郑太太。”顾青樱走到桌前,“有件事需要确认。”
郑太太抬头看她,又看向宋禾和许蔓:“怎么了?”
顾青樱没有先替谁下结论,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宋禾受邀参加演出。今天许蔓通知她,演出前要陪一桌客人喝酒。宋禾担心影响演出,准备退出。许蔓说,如果她不去,就是不懂活动安排。”
许蔓马上接道:“我没有要求她陪酒,只是让她参加接待。来宾都是为了公益来的,她作为表演嘉宾,过去打个招呼很正常。”
宋禾低声说:“她说的是陪一桌人敬酒。”
“我让你先说。”郑太太看向宋禾。
宋禾抬起头:“我想唱歌,也愿意和来宾打招呼。但我不想喝酒。明天要演出,我怕影响状态。”
郑太太转向许蔓:“你什么时候加的这项安排?”
“不是增加安排,只是考虑现场气氛。宋禾是新人,也需要认识一些人。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认识人,不需要她喝酒。”
许蔓的手指压在流程单上:“郑太太,公益活动也需要人情往来。如果每个人只完成自己的部分,现场会很冷清。”
“现场冷清,可以安排互动。”郑太太拿过流程单,扫了一眼,“但我没有安排表演嘉宾陪酒。”
许蔓没有出声。
郑太太把顺序表放回桌面,看着宋禾:“你只负责演出。有人让你做安排之外的事,你可以拒绝。拒绝之后,对方还拿演出机会压你,就直接来找我。”
宋禾的肩膀松了下来:“谢谢郑太太。”
“你准备唱哪首歌?”
宋禾报出歌名,又说自己准备了一首备用曲目。郑太太听完,叫工作人员把她的名字排回正式流程,不再放到接待环节之后。
顾青樱站在一旁,没有替宋禾道谢,也没有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
郑太太看向她:“你特意过来,是怕她被赶出去?”
“她想唱。”
“那就让她自己唱。”
宋禾看了顾青樱一眼,像是这时才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顾青樱没有替她保证一定能留下,只把她带到了真正能做决定的人面前。
许蔓脸上的客气彻底挂不住了:“郑太太,我也是为了活动效果。既然您觉得没必要,那我之后注意。”
郑太太点头:“你继续负责原来的联络和现场名单。流程上的新增安排,先告诉我。”
话说得不重,许蔓手里的权限却已经被收回了一部分。
她把流程单折好,视线落到顾青樱身上:“你满意了?”
“宋禾能唱,就行。”
“你有没有想过,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你?”
“没有。”
顾青樱说完,转身走回排练厅。
宋禾跟上去,小声问:“你真的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她会不会故意为难你。”
“她已经在做了。”
宋禾脚步一顿:“那你还这么平静?”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平静不代表同意。”
排练重新开始,宋禾站上舞台。
第一段唱完时,她的声音仍有些紧。到了第二段,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顾青樱坐在台下,没有鼓掌,也没有拿手机录像。宋禾唱完,她只说了一句:“可以。”
宋禾笑了:“你说可以,就是很好,对吧?”
“差不多。”
后排,许蔓收起手机。灯光把她的表情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她没有再争辩,只给唐芊芊发了一条消息。
“她既然这么想让大家听她的话,那就让她看看,不来的人有多少。”
第二天的来宾名单,很快出现了第一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