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选的饭店藏在一条不宽的街里,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手写菜单。
顾青樱下车后,先看见门口排队的人,又看见宋禾站在台阶上朝她挥手。
“这里。”宋禾喊道,“我已经占到位置了。”
陆沉渊跟在顾青樱身后,抬眼扫过店里。桌子挨得很近,靠墙的位置堆着几箱饮料,门边不时有人端着热汤经过。
宋禾迎上来,压低声音:“陆先生,要是不习惯,我可以换一家。”
“不用。”
陆沉渊看向顾青樱:“你想吃这里?”
“想。”
“那就这里。”
宋禾笑着把他们带进去:“我就知道青樱会喜欢。这里的面和烤鱼都好吃,老板也不认识什么客人,不会因为谁坐在前面,就先给谁上菜。”
顾青樱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说谁?”
“我没说谁。”
“你说了。”
“那就当我说了。”
桌旁已经坐着郑太太。她脱下平时参加活动时穿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过的酸辣粉。
“我本来只打算坐一会儿。”郑太太说,“结果宋禾点了六道菜。”
“我以为人多。”宋禾解释道。
顾青樱扫了眼菜单:“现在只有四个人。”
“陆先生饭量应该不小。”
陆沉渊拉开椅子,让顾青樱先坐下:“我不负责解决她点错的菜。”
“那你可以负责打包。”宋禾说。
几道菜陆续端上来,桌面很快被盘子占满。烤鱼上铺着青椒和洋葱,旁边是一大盘炒饭,还有一锅刚端来的菌菇汤。
宋禾把不辣的那一侧推到顾青樱面前,又把上面的辣椒夹走。
顾青樱看了一眼:“我能吃辣。”
“上次你吃完辣的,晚上一直喝水。”
“你怎么知道?”
“陆先生告诉我的。”
顾青樱转头看向陆沉渊。
陆沉渊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她半夜起来三次。”
“你还记得?”
“记得。”
郑太太笑道:“看来陆先生照顾人很有经验。”
“没有。”陆沉渊说。
宋禾夹了块鱼肉放进顾青樱碗里:“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青樱的水杯每天都放在手边,外套也总是提前准备好?”
“顺手。”
“为什么她不吃香菜,你每次点餐都知道?”
“问过。”
“什么时候问的?”
“她自己说过。”
宋禾转头问顾青樱:“你什么时候说的?”
顾青樱想了想:“可能是在家里。”
“你只说过一次,他就记住了?”
陆沉渊抬眼:“很难?”
宋禾看着他,过了片刻,摇头道:“对你来说可能不难,对别人来说很难。”
郑太太低头喝汤,没有加入调侃,只把一盘鱼肉往宋禾面前推了推:“你也多吃点。今天是为你庆祝。”
宋禾拿起筷子,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
“其实我没想到返场时会有那么多人鼓掌。”她说,“正式演出的时候,我知道他们是在等流程结束。可那一首歌没有安排,愿意留下来的人,是真的想听。”
“他们听得很好。”郑太太说。
“我以前总觉得,能站上台是别人给我的机会。所以只要有人不满意,我就应该退回去。”宋禾看着碗里的汤,“那天要不是青樱问我想不想唱,我可能已经主动离开了。”
顾青樱夹了一筷子青菜:“是你自己留下来的。”
“可你把问题指出来了。”
“问题本来就在。”
“你从来没要求我给你什么回报。”
“我现在要求了。”
宋禾抬起头:“什么?”
“请我吃饭。”
宋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顾青樱又补了一句:“这顿就够了。”
宋禾握着筷子,认真地点头:“那下次有好听的歌,我叫你来听。”
“行。”
“如果歌不好听呢?”
“也叫我。”
“为什么?”
“我可以吃饭。”
桌边的人都笑了。
郑太太说:“她看起来已经很适应我们这个小圈子了。”
顾青樱抬眼:“什么小圈子?”
“愿意吃普通饭,听不完美的歌,还会把礼物直接给孩子的圈子。”
宋禾点头:“这个圈子没有主桌。”
“也没有借来的盒子。”郑太太说。
陆沉渊低头替顾青樱挑掉鱼刺,动作自然得像没听见她们的话。
宋禾看见了,故意问:“陆先生,你平时也这样照顾所有人吗?”
“不是。”
“那为什么只照顾青樱?”
“她需要。”
顾青樱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宋禾看向她:“你需要吗?”
“现在需要鱼。”
陆沉渊把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已经给你了。”
宋禾忍着笑,没再追问。
吃到一半,郑太太的手机响了。她看完消息,对宋禾说:“下周六上午十点,小厅的排练已经确认。孩子们想学一首新的合唱歌,老师会提前把名单发给你。”
“好。”宋禾立刻应下,“我会准备。”
“别准备得太复杂。”顾青樱说,“他们喜欢能一起唱的。”
“我知道。”宋禾点头,“我已经想好方向了。”
郑太太吃完最后一口粉,起身拿外套:“你们慢慢吃。我明天还要去确认小厅的设备。”
宋禾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今天是被庆祝的人。”
郑太太拿起外套,经过顾青樱身边时停了一下:“下周有空就来。没有活动流程,也没有谁安排你坐哪里。”
顾青樱说:“我会去。”
郑太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后,饭局并没有立刻散掉。宋禾开始说起饭团最近的新战绩。
“它昨天把我放在桌上的谱子全拖到了沙发底下。”宋禾说,“我找了半个小时,最后只找到三张。”
“它会认谱?”顾青樱问。
“不会。它只是觉得纸张比玩具好玩。”
“那是你家的玩具不够多。”
“它的玩具已经装满一个箱子了。”
陆沉渊问:“饭团是什么?”
宋禾认真回答:“一只很有主见的猫。”
顾青樱看向他:“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连这个都没听过?”
“没听过。”
宋禾指着他:“他平时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原来连饭团都不认识。”
顾青樱想了想:“也许他只关心比较大的瓜。”
陆沉渊端起水杯:“饭团拆家的新战绩,可以听。”
宋禾立刻来了精神,又讲起饭团如何把一卷胶带滚进床底。陆沉渊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具体位置,像是在确认一项需要处理的细节。
顾青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顿饭和她以前参加过的那些宴会很不一样。
没有人计算谁该先敬酒,也没有人观察谁坐在谁旁边。宋禾说到开心处就笑,郑太太离开后也没人催着结束,陆沉渊听一只猫的拆家故事,同样没有觉得浪费时间。
她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坐在这里。
坐下来,吃饭就够了。
饭后,宋禾留下来帮店里把没吃完的菜打包。顾青樱和陆沉渊先走到街口。
夜风不冷,路边的店铺还亮着灯。司机把车停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上车。
陆沉渊没有立刻叫人把车开过来。
他看了眼街道,又转向顾青樱:“愿意陪我走一会儿吗?”
顾青樱站在他身侧:“走到哪里?”
“前面。”
“多远?”
“你觉得远了,就回去。”
顾青樱看了看那辆等候的车,又看向前方不算长的街道。
她没有把手递过去,却先迈出了一步。
陆沉渊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路灯下。
走出一段后,顾青樱主动放慢脚步,手背碰到他的手背。陆沉渊没有催她,也没有刻意握住,只让两人的距离保持在那里。
过了片刻,顾青樱伸手牵住了他。
“下周六十点。”她说,“白塔剧场小厅。”
“我送你。”
“送到门口。”
“好。”
“然后你可以留下。”
陆沉渊低头看她:“我知道。”
顾青樱没有松手。
白塔剧场的事,到这里终于不再需要她证明谁该被接纳,谁又该低头。
下周六上午十点,她会去小厅,听宋禾带孩子们排新歌。
这一次,是她自己决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