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顾瑶晚到了十分钟。
她独自一人,手里拎着保温杯,眼睛肿着,妆也化得很淡。许蔓办公室里多了两把椅子,宋禾、程栀和顾青樱已经坐在里面。
顾瑶在空椅子上坐下,先开了口。
“许姐,我这周每天六点起来练声,嗓子都练哑了。”她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周三那首歌,我准备了一个多月。程栀突然走了,我是真的难受。她还年轻,可能不太懂事,我不怪她。”
“我今天不问你练了多久。”许蔓把程栀签过字的纸放在桌上,“我只问三件事。”
“第一,宋禾的本子为什么在你化妆包里放了九天?”
“第二,‘姐姐那边也在看,你先别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三,周三那场,你为什么演出前二十分钟改串词,还要求镜头给顾青樱?”
顾瑶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本子的事,我是怕宋禾误会,想找个合适的时候还给她。”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许姐,你不知道,姐姐从我回家那天起就没原谅过我。我做什么,她都觉得我在演。我只是想让她听我唱一首歌,这有错吗?”
“我问的是本子。”许蔓说。
“我知道。可是那段时间,姐姐一直……”
“我写的歌,跟你和姐姐的事有什么关系?”宋禾打断她,声音不高。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顾瑶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向顾青樱,像是在等她发火,或是冷笑,等她递来一句能接下去的话。
顾青樱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次性纸杯,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要认下一件自己做过的事,也不至于绕来绕去。】
【可她不认。认了,她就只是个把别人本子藏了九天的人;不认,她还能继续当那个“姐姐不肯原谅”的妹妹。】
顾瑶等了几秒,还是没人接话。眼泪落了下来,这次也没人递纸巾。程栀低头看着鞋尖,宋禾看着顾瑶,许蔓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你们根本不懂。”顾瑶声音发颤,“我不讲姐姐,谁会听我唱歌?”
“周三有个小朋友听了。”宋禾说,“她只想学你最后那一句。”
顾瑶的手指紧紧扣住保温杯,指节泛白。她没接话。
许蔓合上本子。
“我原本打算,后面几场都给你留位置。”她说,“现在把几条说清楚。第一,流程有改动,演出前一天交给我,当天不收。第二,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说,不能再让助理或别人替你传话、替你收拾。第三,公益系列最后一场,你照常上,按原流程来。”
“那录制呢?”顾瑶抬起头,“下周六的独白呢?”
“节目组批了的,我不撤。”许蔓说,“稿子周四中午前交给我。录制时按稿说,超过九十秒,直接切。”
没有罚款,没有撤掉节目,也没有公开通报。
顾瑶坐在那里,泪还挂在脸上。准备好的那一整套反应,似乎都没了用处。她哭了,没人因此改口;她提起姐姐,也没人因此不再追问那本子。
她站起身,拿起保温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她没看程栀,也没看宋禾,只回头望着顾青樱。
“周六,你会来吧?”
“会。”顾青樱说。
“那这一次,”顾瑶说,“我不用任何人替我说话。”
门关上了。
程栀长长地吐了口气,把签过字的纸折好,交还给许蔓。宋禾转向顾青樱:“本子丢的那几天,我怀疑过你。”
“我知道。”
“下次我直接来问你。”
“行。”
顾青樱从写字楼出来时,天已经阴了。她站在台阶上等车,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顾瑶在电梯里就开始改稿子了!】
【交给许统筹的那版,写的是“感谢姐姐回家”!温温柔柔的!】
【可她手机备忘录里还存着另一版!标题也叫《我和姐姐》!】
【第一句是“我姐姐回家那天,我就知道,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了”!】
顾青樱看着那几行字,没有动。
【按稿说,超时就切。】
【可直播的九十秒里,她张嘴说哪一版,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陆沉渊的车停在台阶下。顾青樱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周六晚上七点,三号演播厅。”她说,“你陪我去。”
“好。”陆沉渊打着方向盘,“坐哪儿?”
“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