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夫人的话音落下,正厅里没有人立刻接话。
几个堂亲低着头,有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陆绍礼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那张已经被捏皱的纸上,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顾青樱倚着椅背,目光从屋里众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这下,是真安静了。】
【方才拿祖宗说事时,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现在祖宗不背锅了,轮到他们自己表态。】
老夫人没有催,只安静等着。她的手搭在拐杖上,目光掠过方慧兰,又落到陆知夏和陆明珠身上。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厅里每个人却都听得分明:
“这些年,我总以为家里安稳,是因为规矩好。”
她停了停:“可今天才明白,不是规矩好,是有人一直忍着。”
方慧兰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
老夫人看着她:“慧兰,你先说。”
方慧兰抬起头,先看了丈夫一眼,才望向老夫人。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妈,我……”
“别怕。”老夫人说,“今天就是让你们把真话说出来。”
方慧兰深吸一口气,手在膝盖上按了按,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爱绍礼,也爱知夏和嘉言。”她说,“可我也想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修书房和每周三,我不收回。这不是跟家里人过不去,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完这句话,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陆绍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二婶这话,已经说得够明白。】
【爱家人,不代表就得丢了自己。】
老夫人点点头,转而看向陆知夏:“知夏,你呢?”
陆知夏握着记录本,本子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抬起头,目光从哥哥身上掠过,又落回老夫人身上。
“我愿意学家里的手艺。”她说,“寿面也好,别的也好,我都想学。”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但我不想永远替哥哥收尾。他的事,他自己该负责。”
陆嘉言站在一旁,听见这话,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却没有反驳。
【知夏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学手艺是自己的选择,替哥哥收尾却是被迫。】
【这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老夫人又看向陆明珠。
陆明珠放下茶杯,犹豫片刻,才开口:“我……也有话说。”
她停了停,声音有些发涩:“温宁的相亲,是我安排的。我当时觉得那家条件好,对她有帮助,就自作主张定下了。”
她抬起头,看向老夫人:“我现在知道错了。以后不管是温宁,还是家里其他晚辈,我都不会再替他们安排婚事。”
【大姑认错,倒挺痛快。】
【肯认错,总比死不承认强。】
老夫人没有立刻评价,只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几房的人:“你们呢?还有要说的吗?”
几个堂亲彼此看了看,最后都摇了摇头。
厅里静了片刻,气氛缓和了不少。顾青樱原以为这一轮已经结束,老夫人却忽然开口:
“青樱。”
顾青樱抬起头。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温和,神情却很认真:“你也说说。你愿意留在陆家,是因为什么?”
【我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落到我头上。】
【不过这次,得把话说清,免得她们误会。】
顾青樱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很平:“我尊重陆家的生活,也愿意陪沉渊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但我不会参加任何‘成为陆家人’的考核。”
这话一出,几个堂亲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刚要开口,却被陆沉渊的声音打断。
“她不需要考。”
陆沉渊坐在顾青樱身边,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他看向那几个堂亲,又转向陆绍礼:“她是我带回来的,不是来竞争什么位置的。”
【这话够硬气。】
【不愧是我的吃瓜搭子。】
陆老夫人看了陆沉渊一眼,又看向顾青樱,最后点头:“行,那就这样。”
她环视众人,声音平和却有力:“以后,谁想做什么,谁不想做什么,都可以说。别憋着,也别让别人替你憋着。”
屋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方慧兰的手从膝盖上移开,陆知夏把记录本放到桌上,陆明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几个堂亲也低声交谈起来,声音比刚才自然许多。
顾青樱以为这一场终于要结束了。
却在这时,陆嘉言忽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老夫人,又看向父亲,声音有些紧,却没有退缩:
“奶奶,那男人的压力,是不是也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