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樱看着宁老夫人,声音很轻:“外婆,我们一起确认一下,好吗?”
宁老夫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安,说:“怎么确认?”
“您先告诉我,在您的记忆里,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老夫人攥紧手中的围巾:“我记得……书岚在房间里接了一个电话。接完以后,她的脸色很难看,匆匆换了衣服,拿上这条围巾就出门了。”
“那她为什么出门,您还记得吗?”
“因为……因为你在哭。她说,她要去看你。”
“可我那天不在宁家。”顾青樱说,“我从早到晚都待在保姆陈姨家,根本没有回来过。”
宁老夫人愣住:“可是……可是致远说……”
顾青樱立刻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
【宁致远说的?】
【难道是他一次次误导外婆,让她以为妈妈是因为我才出的事?】
“外婆,我们现在就给陈姨打电话,问清楚那天我是不是在她家。”
宁老夫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顾青樱拿出手机,拨给沈曼如:“妈,您能帮我联系一下陈姨吗?我有件事需要她确认。”
“好,我马上联系她。”
不到五分钟,沈曼如便把陈姨的号码发了过来,后面还附着一句话:“陈姨说,她还记得那天的事,也愿意作证。”
顾青樱立刻拨了过去,并打开免提。
电话接通后,陈姨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青樱?是你吗?”
“陈姨,是我。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
“你问吧。”
“二十年前,我妈妈出事那天,我是不是一直在您家?”
陈姨回答得很肯定:“对,你那天从早到晚都在我家,一直跟我儿子玩,中间根本没有离开过。”
“那您确定,我那天没有哭吗?”
“没有。你那天很开心,还和我儿子一起搭积木。”
“陈姨,谢谢您。”
“跟我不用客气。青樱,你要是需要我出面作证,我随时都可以。”
“好,我记住了。”
通话结束,顾青樱看向宁老夫人:“外婆,您都听见了吗?”
宁老夫人的脸色越发苍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所以……是我记错了?”
“不是您记错了。”顾青樱放缓语气,“是有人反复把同一种说法灌输给您,慢慢让您把想象出来的画面,当成了自己的记忆。”
“是致远……”宁老夫人喃喃道。
“没错,就是他。”
宁老夫人忽然捂住脸,哭了起来。积压二十年的痛苦和悔恨,全落进了哭声里。
顾青樱在她身边坐下,一句话也没说,只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宁老夫人的哭声才渐渐停下。她抬起头,望着顾青樱:“青樱,对不起。我差一点,就恨了你整整二十年。”
“外婆,您没有恨我,您只是被人骗了。”
“可我本来就该去确认,也该亲口问问你。”宁老夫人满是悔意,“我不该只听致远一个人的话。”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查清楚,妈妈那天到底为什么出门,好吗?”
宁老夫人点头应下:“好。”
“您刚才说,妈妈接了一个电话才离开。您还记得是谁打来的吗?”
“我不记得了。不过,书岚的遗物里有一盘录音带。她生前有每天记录行程的习惯,那盘带子应该录下了当天的事。”
“录音带在哪儿?”
“在书岚的房间。那盘带子,我一直没动过。”
“那我们去听听。”
宁老夫人站起身,带着顾青樱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屋子。
那里是宁书岚生前的房间。二十年来,里面的一切始终保持着原样。
宁老夫人推开门,带她走进去,又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盘录音带,递到她面前:“就是这盘。”
顾青樱接过来,一眼便看见了上面的日期——正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房间里还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她装好录音带,按下播放键。
宁书岚温柔平静的声音,很快从录音机里传了出来:“今天是个普通的日子。樱樱在陈姨家,我原本打算下午去接她,可致远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想和我谈谈那本黑书。”
【宁致远?】
【妈妈那天出门,是因为他约了她?】
录音还在继续:“致远说,黑书很危险,会让所有人走向悲剧。他想让我把黑书还给他,可我不愿意。我知道,黑书到了他手里,只会害更多人。”
顾青樱一点点握紧拳头。
【所以,妈妈决定出门,是为了阻止宁致远继续使用黑书?】
片刻后,宁书岚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决定去见他,但不会带黑书。我要当面告诉他,黑书必须被毁掉。”
话音落下,录音也到了尽头。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宁老夫人看着录音机,眼泪再次落下:“所以……书岚那天出门,是因为致远约她,不是因为青樱。”
“对,不是因为我。”
“那致远为什么要骗我?他为什么非要让我相信,是青樱害死了书岚?”
“他要让所有人都恨我,让我落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好让他继续使用黑书。”
宁老夫人无法接受:“他怎么能这么做?青樱可是他的外甥女,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他已经被黑书控制了。对他来说,什么是爱、什么是伤害,早就分不清了。”
宁老夫人忽然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灾星勿归”。
她盯着那块木牌,声音里压着怒意:“这是致远写的。他说青樱是灾星,不许她回宁家。”
顾青樱看着木牌,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灾星勿归。】
【原来这二十年,在宁家眼里,我一直都是所谓的灾星。】
宁老夫人猛地举起木牌,用力摔在地上。木牌当场裂成了几块。
她看着满地碎片,一字一句道:“从今天开始,青樱不是灾星。她是我的外孙女,是书岚的女儿。以后谁敢再说她是灾星,我就跟谁翻脸。”
顾青樱望着宁老夫人,眼眶渐渐湿了。
【外婆终于肯认我了。】
【迟了二十年,但她终究还是认下了我。】
宁老夫人走回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青樱,对不起,我来晚了。”
“外婆,您没有晚。您只是被欺骗了。”
“那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没有怪过您,又谈什么原谅?”
宁老夫人的眼泪落得更凶,她把顾青樱的手握得更紧:“谢谢你,青樱,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外婆,我们往后慢慢相处就好。您不用急着把这二十年全都补回来。”
“好,往后慢慢来。”
两人在这间房里坐了许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宁老夫人忽然开口:“青樱,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外婆,您问。”
“那天致远把书岚约出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等你查清楚了,告诉我,好吗?”
“我会告诉您的。”
“谢谢你,青樱。”
“外婆,您不用谢我。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宁老夫人突然起身:“我要去找致远,我要问他为什么骗我。”
“外婆,您现在去找他,他也不会承认。”
“那我该怎么办?”
“您先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宁老夫人看着她,沉默半晌,终于答应:“好,我听你的。”
顾青樱陪宁老夫人回到房间,确认她的情绪已经稳定,这才下楼。
陆沉渊一直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下来,他走上前问:“怎么样了?”
“外婆已经知道真相。她不会再认定,是我害死了妈妈。”
“那就好。”
“可她很生气,想去找宁致远。”
“你把她劝住了?”
“嗯,我让她先休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等黑书出手。”
陆沉渊看着她:“你不累吗?”
“累,但我不能停。”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我就陪着你。”
顾青樱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开车离开宁家,回到陆家。顾青樱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是唐棠发来的消息:“青樱,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
【黑书又换招了?】
顾青樱回复:“信里写了什么?”
唐棠回道:“信上说……说你以后会拿我挡麻烦。”
“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可我有点害怕。”
“那我们见面谈。”
“好。”
顾青樱收起手机,看向陆沉渊:“黑书又出手了,这次用的是匿名信。”
“信里写了什么?”
“信里说,我以后会拿唐棠挡麻烦。”
“你准备怎么办?”
“把所有收到匿名信的人叫到一起,让大家把各自的信都公开。”
“你认为,收到信的不止唐棠?”
“肯定不止她。黑书不会只挑唐棠一个人。”
陆沉渊说:“那我陪你去。”
顾青樱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