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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出关

    大周建兴四年二月初一,山海关。


    卯时刚过,天还没亮透。东面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咸湿的寒气,把城楼上的灯笼吹得左右摇晃。但山海关关城内外,已经是人喊马嘶,脚步声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五万大军在关前列阵。


    从镇东门城楼上往下看,关前的雪原上,一片深蓝色的人海。五万人分五个大阵——步兵居中,骑兵两翼,炮营在后,工兵辎重最后。每个方阵之间隔开五十步,阵与阵之间留出通道,供传令兵和补给车辆通行。整个阵列绵延十几里,从山海关城下一直铺到远处的雪原边缘,像一片深蓝色的潮水,凝固在辽东的雪原上。


    步兵方阵是阵列的核心。四万步兵排成四路纵队,每一路一万人,纵深两百排。士兵们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军服,背着燧发枪,腰间的弹药盒里装满了定装纸壳弹。他们的枪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一排排刺刀像一片钢铁的麦田。步兵方阵的最前面,是三千名连珠铳手。他们的武器与普通步兵不同——连珠铳的弹轮能装十五发子弹,手动复位,射速是燧发枪的十倍。这三千人是彭宗尧手中的王牌,每一次攻城都冲在最前面。


    骑兵方阵分列步兵两翼。五千骑兵骑着战马,马刀挂在鞍侧,燧发短铳插在腰带里。战马喷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晨风中迅速散开。骑兵的马蹄在雪地上刨着,蹄下露出黑色的泥土。他们像两把铁钳,护住步兵的侧翼。


    炮营在步兵后方一字排开。三十门二十四斤长炮和五十门十二斤炮,炮口高高昂起,对准北面的雪原。炮手们光着膀子站在炮位旁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二十四斤长炮的炮管长两丈,炮口内径半尺,发射的实心铁弹重达二十四斤,有效射程三里以上。十二斤炮稍小,但射速更快。八十门火炮排在一起,炮管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乌黑的光泽,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工兵和辎重营在最后面。五百辆马车和骡车装着粮草、弹药、被服、药材。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大周北征”四个字。工兵们扛着铁锹和镐头,背上背着绳索和铁钉,他们要在队伍前面铲雪开路,遇水架桥。


    彭宗尧骑着一匹黑马,从队列前缓缓走过。他穿着深蓝色的陆军上将服,肩上缀着上将军衔,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方阵,步兵、骑兵、炮营、工兵。每一个人都站得笔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从五万大军面前走过,在每一个方阵前面停了一下。步兵方阵的士兵们目视前方,眼神坚定。骑兵方阵的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骑兵们拍拍马脖子,马匹就安静下来。炮营的炮手们站在炮管旁边,手放在炮架上。工兵的铁锹和镐头扛在肩上,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彭宗尧看了一会儿,然后调转马头,回到高台上。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五万大军。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顺着晨风传遍了整个校场。


    “今天,我们出关。”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雪原上。


    “从山海关到盛京,六百多里。沿途经宁远、锦州、广宁、新民。清军在关外还有两万多人,龟缩在盛京城里。他们以为关外的冬天能挡住我们。他们以为大雪封路,我们的粮草运不上去,火炮拉不上去,军队走不动。他们错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五万大军。


    “大周的火炮,二十四斤长炮,能打三里远。大周的燧发枪,不用火绳,不惧风雪。大周的连珠铳,十五发连射,清军的火绳枪打一发,我们能打十发。大周的工兵,能在雪地上开路,能在冰河上架桥。大周的粮车,能走雪地,能翻丘陵。清军以为冬天能挡住我们,我们就用冬天做掩护。他们以为大雪封路,我们就从大雪里打过去。”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从山海关到盛京,六百多里。每一座城,都要拿下。每一股清军,都要肃清。宁远、锦州、广宁、新民、盛京,一路打过去。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粮草从山海关往前运,一段一段接力。粮道一天都不能断。打下一座城,留五百人守城。打下一个粮站,留三百人守粮站。一路打过去,一路守过去。到了盛京,还能有足够的兵力攻城。”


    他最后说:“这一仗,是最后一仗。打完这一仗,满清就彻底完了。从今天起,大周的赤旗,要插遍辽东每一座城。从今天起,辽东就是大周的辽东。”


    五万人齐声应了一声。“得令!”


    声音在山海关的城墙上回荡,传到关外的雪原上,传到辽东的群山间。五万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像一阵闷雷,在雪原上滚过。城楼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海面上的冰面被震得吱吱响。


    彭宗尧把手落下。“出发。”


    大军缓缓开动。前营一万人率先出关,沿着官道往北走。后营一万人押着粮草辎重跟在最后面。左右两营护卫两侧,中营居中策应。五万人马,分五路行进,旌旗蔽日,枪矛如林。从山海关的城楼上往下看,大军的队列绵延十几里,前头已经出了关,后头还在关内。


    前营参将赵率走在队伍最前面。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身后跟着一百名骑兵斥候。斥候们分成两队,一队在前方探路,一队在两翼警戒。赵率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边的地形。从山海关到宁远,二百里路,官道两旁多是平原,偶尔有几座丘陵。地势平坦,适合大部队行进。但积雪很深,马车走在上面容易陷。工兵营走在步兵前面,一边走一边铲雪,把官道上的积雪铲到路两旁。铲过雪的路面露出黑色的泥土,马车走在上面稳当多了。


    步兵跟在工兵后面,排成四路纵队,沿着官道往北走。四万步兵走在雪地上,脚步声整齐划一,咔嚓咔嚓,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士兵们的枪刺朝上,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从远处看,四万把刺刀连成一片,像一面钢铁的森林,在雪原上缓缓移动。


    连珠铳手走在步兵方阵的最前面。三千名连珠铳手排成三排,第一排端着连珠铳,枪口朝前。他们的武器与普通步兵不同——弹轮能装十五发子弹,手动复位,射速是燧发枪的十倍。这三千人是彭宗尧手中的王牌,每一次攻城都冲在最前面。


    骑兵在两翼护卫。五千骑兵骑着战马,马刀挂在鞍侧,燧发短铳插在腰带里。战马喷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晨风中迅速散开。骑兵的马蹄在雪地上刨着,蹄下露出黑色的泥土。他们像两把铁钳,护住步兵的侧翼。


    炮营在步兵后面。三十门二十四斤长炮和五十门十二斤炮排成两列纵队,马匹拉着炮车,车轮碾过雪地,留下深深的车辙。炮手们坐在炮车上,手放在炮架上。二十四斤长炮的炮管长两丈,炮口内径半尺,发射的实心铁弹重达二十四斤。十二斤炮稍小,但射速更快。八十门火炮排在一起,炮管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乌黑的光泽,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辎重营在最后面。五百辆马车和骡车装着粮草、弹药、被服、药材。每辆车上都插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大周北征”四个字。车夫们甩着鞭子,骡马喷着响鼻。车队在雪地上排成长长的一列,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大军走了三天,二月初三傍晚,抵达宁远城外。


    宁远城不大,城墙高两丈,周长四里。城墙上稀稀拉拉地插着几面绿旗,城门紧闭。彭宗尧在城外的高地上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派了一个使者去劝降。使者举着白旗,骑马走到城下,朝城楼上喊话。城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城门从里面打开了。守将带着几百个清军士兵走出来,跪在城门口,双手举着降表。


    彭宗尧骑在马上,看着那个守将。守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黝黑,身上的号衣破旧不堪。他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大清宁远守备张德胜,率全城官兵五百人,向大周投降。”


    彭宗尧点了点头。“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罪将张德胜。”


    “你在宁远守了多久?”


    “回将军,守了两年。”


    “康熙迁都盛京之后,宁远就归你守了?”


    “是。康熙拨了一千人马给宁远,去年冬天调走了五百,只剩五百。”


    彭宗尧没有再问。他让人把张德胜带下去,然后下令大军进城。宁远城内的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子大多是平房,有些已经塌了。城内的粮仓里还有一些存粮,彭宗尧让人清点之后,拿出一半分给城内的百姓。城内的百姓不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跑了,有的跟着康熙去了盛京,有的躲进了山里。彭宗尧在宁远留下五百人守城,然后大军继续北上。


    二月初五,大军抵达锦州城外。


    锦州的城墙比宁远高得多,城墙上架着十几门火炮。清军在锦州驻有三千人,由康熙留下的大将率领。彭宗尧先礼后兵,派使者去劝降,被守将拒绝。彭宗尧下令炮营轰击锦州。


    三十门二十四斤长炮在锦州南门外一里处排开。炮手们把火药装进炮膛,用推弹杆压实,然后塞入铁弹。彭宗尧站在高地上,举起右手。他回头看了一眼锦州城,然后把手落下。


    “放!”


    三十门长炮同时开火。炮声震天动地,火光照亮了晨雾,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铁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第一轮齐射落在了城墙前面和两侧的护城河里。第二轮齐射更准了,几发铁弹直接砸在南门城楼上,城楼的木结构被砸得木屑横飞。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炮营连续轰了半个时辰。南门城楼被打塌了大半,城墙上的垛口被打掉了一排。


    彭宗尧下令步兵攻城。攻城营的士兵扛着云梯,朝城墙冲去。燧发枪手在护城河边排成散兵线,朝城墙上的清军射击,压制清军火力。攻城营把云梯架在城墙上,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清军推倒了几架云梯,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去。一个士兵爬到了垛口下面,从腰间拔出一颗震天雷,拉开引信,扔进了城墙里面。震天雷爆炸的声音很闷,城墙后面传来一片惨叫声。那个士兵趁乱翻过了垛口,跳进了城墙里面。紧接着,更多的士兵翻了进去。


    南门城墙上,大周的赤旗升了起来。


    彭宗尧立即下令连珠铳手进城。三千名连珠铳手从南门缺口涌入城内,排成三排,第一排射击,第二排装填,第三排待命。弹轮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十五发子弹打完,换一个弹轮,继续射击。清军的火绳枪手根本来不及装填,就被大周的连珠铳压制住了。


    巷战在锦州城内展开。大周军从南门涌入之后,沿着主街往北推进。清军退到十字街口,利用街边的房屋和巷子抵抗。双方在街巷里展开激战。震天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街边的房屋被炸塌了好几间。战斗持续到午后,清军在锦州城内的最后一个据点被拔掉,守将在乱军中被杀,余部投降。


    彭宗尧站在锦州北门的城楼上,看着城外的原野。北面是广宁的方向,从锦州到广宁还有三百里。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传令,全军在锦州休整三日。清点粮草,救治伤兵,安抚百姓。”


    “得令。”


    彭宗尧走下城楼,在锦州城内走了一圈。城内的街道上,大周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清军的尸体被集中到城外深埋,缴获的武器和弹药被登记造册。城内的粮仓被打开,里面还有不少存粮。彭宗尧让人把粮仓里的粮食拿出一半分给城内的百姓。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大周士兵开仓放粮,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感激。


    一个老汉挤到放粮点前面,手里攥着一个空布袋。大周士兵舀了一斗米倒进布袋里。老汉接过布袋,手在抖。他抬头看着那个士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丈,拿着吧。大周皇上说了,关外的百姓也是大周的子民。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老汉抱着布袋,慢慢地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士兵。然后他继续走,步子比来的时候稳。


    彭宗尧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临时指挥所走去。


    当天晚上,彭宗尧在锦州城内给吴世璠写了一份奏报。


    “陛下:臣彭宗尧谨奏。建兴四年二月初五,臣率大军攻克锦州。清军守将战死,余部投降。锦州已在大周之手。此役,臣军阵亡三百人,伤五百人。清军阵亡八百人,被俘一千二百人。缴获粮草八千石,军械三千件,火药五千斤。”


    写完之后,他把奏报封好,交给信使,让他快马送往北京。


    信使走了之后,彭宗尧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锦州的夜色很浓。城楼上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把雪地照得忽明忽暗。远处的营地里,传来士兵们擦枪的声音。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第九卷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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