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建兴五年八月二十五,伊犁城。
准噶尔汗国覆灭的消息像风一样吹过天山南北。
从巴尔喀什湖到阿姆河上游,从费尔干纳盆地到帕米尔高原,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都在往伊犁赶。哈萨克部、布鲁特部、浩罕部、布哈拉部、塔吉克部、吐尔扈特部,还有几十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部落,有的几十户,有的几百户,赶着牛羊,骑着马,从草原的四面八方汇聚到伊犁城下。伊犁河谷的草地上,帐篷一片连着一片,炊烟从早到晚不断,牛羊的叫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在河谷里回荡。
吴世璠没有一个个地见。他让张怀远和陈守义在官署外面设了一张长桌,各部落首领依次上前,报上部落名号、人口牲畜数目,登记造册,领取一面大周赤旗。愿意留伊犁的,安排在城外扎营;愿意回去的,领了旗就可以走。前后忙了三天,西域大小部落全部登记在册。
八月二十八,吴世璠把胡国柱、张怀远、陈守义叫到议事厅。
“西域拿下了。各部落也归附了。朕跟胡国柱商议过,决定设新疆省。”
胡国柱走到舆图前面。这张舆图从嘉峪关往西,一直画到巴尔喀什湖。吴世璠用朱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天山南北、巴尔喀什湖周围、费尔干纳盆地、帕米尔高原全部圈了进去。
“汉唐的时候,西域设都护府。”吴世璠说。“都护府管军事,不管民政。各部落还是各部落,各城还是各城。朝廷派个都护,领几千兵,驻在龟兹或者疏勒。朝廷的政令不下乡,西域的赋税不上京。都护府换了一茬又一茬,西域还是那个西域。”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朕不设都护府。西域太大,太重要。都护府管不住。朕设省。新疆省。以汉地模式设省,编户齐民,丈量土地,征收赋税,兴办学校。各部落编入民籍,愿意放牧的继续放牧,愿意种地的分地,伊犁是首府。”
胡国柱看着舆图上那个大圈,沉默了一会儿。“陛下,新疆省西面到巴尔喀什湖,北面到阿尔泰山,南面到昆仑山。这片地方,比前朝的任何时候都大。汉唐都护府最西到碎叶城,新疆省最西到巴尔喀什湖。从伊犁到巴尔喀什湖,五百多里。”
吴世璠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巴尔喀什湖以西,已经有俄罗斯人了,俄国人在欧罗巴东部。他们势力非常庞大,他们占了哈萨克草原的北部,正在往南推进。”
他坐回桌前,手指在舆图上从伊犁往西划。划过巴尔喀什湖,划过浩罕部,划过布哈拉部,一直划到阿姆河上游。再往西,是一片空白。
“俄国人不会停。他们占了哈萨克草原,下一步就是浩罕部、布哈拉部、希瓦部,这些汗国,迟早要被俄国人吞掉,下一个就是新疆。朕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停了一下,又说:“朕打算留三万军队在新疆。驻防伊犁、巴尔喀什、费尔干纳、帕米尔。大周和俄国,在这里迟早有一场仗要打。朕要提前准备。”
胡国柱抬起头来。“陛下,三万军队,够吗?”
“目前来说这边军队不能太多,太多了后勤补给跟不上,新疆太大了,从伊犁到巴尔喀什湖五百里,从伊犁到费尔干纳盆地一千多里,从伊犁到帕米尔高原两千多里。但是新疆人也太少了,又是刚刚打下来,就地解决军队补给问题目前来说不现实。我们可以初步实施一下屯田事宜,但是都需要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用手指在兰州和伊犁之间画了一道线。“但光有军队不够。从兰州到伊犁,三千多里。运一趟粮要几个月。军队驻在新疆,粮草从内地运,运不起。朕计划要修一条铁路。从兰州修到伊犁。”
胡国柱愣了一下。“铁路?”
“对。铁路。从兰州出发,经凉州、甘州、肃州、嘉峪关、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到伊犁。全长三千多里。铁路通了,从兰州到伊犁,几天就到了。粮草、军队、官吏,几天就能从兰州调到伊犁。新疆就稳了。”
胡国柱想了想。“陛下,三千多里铁路,要多少钱?”
吴世璠看着他。“钱是不少。但铁路修通了,新疆就稳了。新疆稳了,西域就稳了。西域稳了,大周就稳了。这笔账,划得来。”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用手指在兰州和伊犁之间画了一道线。那道线穿过河西走廊,穿过嘉峪关,穿过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一直延伸到伊犁。
“铁路分三段修。第一段,兰州到嘉峪关。第二段,嘉峪关到乌鲁木齐。第三段,乌鲁木齐到伊犁。先修第一段。第一段修好了,兰州的粮草几天就能运到嘉峪关。嘉峪关稳了,哈密、吐鲁番就稳了。一步一步来,总能修完。”
胡国柱看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陛下,臣在陕甘的时候,从兰州到肃州,运一趟粮要一个月。铁路修通了,几天就到了。粮草快了,军队就快了。军队快了,西域就稳了。”
吴世璠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铁路修通了,新疆就稳了。新疆稳了,西域就稳了。西域稳了,大周就稳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议事厅外面的伊犁城。伊犁城的城楼上,大周的赤旗在晚风中飘扬。汗旗在城楼的最高处,金色的狼头在夕阳下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新疆省成立了。西面到巴尔喀什湖,北面到阿尔泰山,南面到昆仑山。比汉唐都护府最西端远了五百多里。汉人的军队,一千年之后,又回到了西域最西端。从今以后,新疆是大周的新疆。”
议事厅里的几个人齐齐站起来。“陛下圣明。”
吴世璠让他们坐下,然后回到桌前。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幅简略的舆图。从嘉峪关到伊犁,一条线,中间标着几个点——哈密、吐鲁番、乌鲁木齐、玛纳斯、乌苏、精河、伊犁。他把笔搁下,看着这幅简图。
“朕在北京的时候,跟沈逸之算过铁路的账。修一里铁路,要多少钱,要多少工,要多少料。沈逸之算过,修一里铁路,大约要两千银元。三千多里,就是六百多万银元。加上桥梁、隧道、车站,要八百多万银元。大周一年的赋税,四亿多元。八百多万元,拿得出来。但要从南方调铁轨,从北方调枕木,从各地调工匠。修铁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他停了一下,又说:“所以先修第一段。兰州到嘉峪关,一千多里。这一段修好了,兰州的粮草几天就能运到嘉峪关。嘉峪关的粮草几天就能运到哈密。哈密稳了,吐鲁番、乌鲁木齐就稳了。新疆的局势就稳了一半。”
张怀远说:“陛下,铁路修好了,新疆的粮草就够了。但铁路修好之前,粮草还是要从内地运。从兰州到伊犁,三千多里。运一趟粮要多少车、多少马、多少民夫?”
吴世璠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朕让沈逸之算这笔账。从兰州到伊犁,运一趟粮要多少车、多少马、多少民夫。算清楚了,再调拨。铁路修好之前,粮草从内地运。铁路修好之后,粮草从铁路运。一步一步来。”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批折子。议事厅外面的伊犁城,士兵们已经睡了。只有值夜的哨兵抱着燧发枪,在营帐之间来回踱步。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伊犁的夜很静,只有伊犁河的河水在哗哗地流。
当天晚上,吴世璠把李成林、胡国柱、张怀远、陈守义叫到议事厅。
“新疆省成立了。”吴世璠说。“朕在伊犁休整五日,然后回北京。新疆的事,交给张怀远和陈守义。胡国柱回陕甘,继续经略。李成林随朕回北京。”
(第九卷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