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霄师姐,依你看来,截教年轻一辈里,谁最堪造就?”
他开口问得委婉,没直奔主题,只从同门聊起。
“截教之中,自然是师弟最拔尖,旁人连影子都追不上。”
琼霄答得干脆,毫不迟疑。
这话还用想?
别说截教弟子,便是人、阐、截三教同辈中,又有谁能与玄霄比肩?
玄霄心中有数,顺势往下引,借着话头慢慢探她的态度。
起初,琼霄还有些不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同门俊杰。
可随着交谈渐深,她渐渐品出味儿来,他在试她。
她唇角微扬,眼里浮起笑意,非但不避,反而顺着他的意思,一句接一句地夸起他来。
“师姐过誉了,我哪有那么好。”
玄霄难得耳根发热,略显局促。
她夸得太满,几乎要把他捧到云上去。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她眸光温软,笑意盈盈,轻轻吐出这一句。
玄霄霎时怔住。
话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她的心意,明明白白摆在了眼前。
他虽早有预感,却仍有些意外。
毕竟琼霄向来内敛,从不显露情绪,如今却主动剖白,毫无保留。
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不想再等了。
这段日子,是她最欢喜的时光。
因为玄霄的目光,终于常常落到了她身上。
哪怕是为了试探,哪怕只是短暂停驻,对她而言,已是弥足珍贵。
只要是他给的关注,她就心满意足。
这份心意,早已悄然酿成暖意,填满了她心里所有空落。
从前积攒的委屈、隐忍的酸楚,全在这无声的注视里,一点点化开了。
所以她鼓起勇气,不再躲闪,坦坦荡荡说出了心底的话:
“我所求的,不是被你一并收下,而是你真正看见我,看见琼霄这个人。”
玄霄闻言,轻声一叹:“是我疏忽了。”
“你或许不知,在我眼里,琼霄师姐虽少言寡语,却自有光芒。”
“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能让我心安;那光不刺眼,却一直亮着,照得我周身都踏实。”
这不是敷衍的场面话,而是他真切的感受。
有时他偶然侧首,恰见她端坐身旁,眉目清和,不争不扰,那一瞬的宁静,比任何言语都熨帖。
那是润物无声的暖意,看似寻常,实则不可替代。
他也暗自提醒自己:往后得多留心她,不能再让她独自守着这份沉默。
琼霄听着,脸颊泛起浅浅绯色,眼里盛满笑意,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至此,两人之间最后一道隔阂,已然消融。
三霄,终归齐聚于他身侧。
此后,玄霄与三霄相处融洽,再无芥蒂。
而这件事,他也没瞒着通天教主。
师尊如父,这般大事,理应禀明。
通天教主听闻之后,欣然大悦。
玄霄与三霄缔结道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通天教主闻讯大喜,甚至动了念头,要亲自赶赴三十三天外的太素天,请女娲娘娘为二人赐下姻缘福泽!
毕竟,女娲执掌天地间所有婚配之契,更手握“天婚、地婚、人婚”三大至高姻缘权柄!
当年帝俊迎娶羲和,行天婚大礼,当场引动九天祥瑞,修为暴涨,气运飙升,这一幕,诸多大能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剩下尚未定下的地婚与人婚,早已成为各方目光所聚之处!
可惜女娲乃天道圣人,威严不可轻犯,谁也不敢开口强求;而其余几位天道圣人,也无意在此事上插手搅局。
于是,地婚与人婚两桩大契,至今仍悬而未决。
正是看中这一契机,通天教主才起了为玄霄与三霄请赐地婚的念头。
可这个提议一出口,玄霄当场心头一紧,冷汗直冒!
若真惊动女娲,怕是平地起风波,反倒惹来不必要的因果纠缠!
他连夜思虑,反复推演,接连拿出数套说辞,才终于将通天教主劝了下来。
至于三霄?
她们反倒淡然得很。
所求不过朝夕相伴、心意相通,哪在意什么名分排场、天降福佑?
玄霄这才松了口气,把这事彻底按了下去。
此后百年,玄霄索性不再回自己洞府,长居三霄所在的碧游宫偏殿。
他一边助三霄参悟、演练九曲黄河大阵,一边沉心体会那份静水流深的温情。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百年。
这百载光阴里,玄霄始终守在三霄身侧,未曾远离一步。
三霄心中自是欢喜难言。
但百年已过,玄霄早先定下的大事不能再拖,
前往不周山,设法取得十二祖巫精血,关乎他突破瓶颈、叩击准圣之门的关键一步。
金鳌岛虽好,却非久留之地。
寻了个清静时机,玄霄向三霄坦陈了打算。
三霄闻言,眉宇微蹙,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却只轻轻点头,并未挽留。
修道之路本就孤绝,她们怎会因一己眷恋,绊住玄霄前行的脚步?
“答应我们,不管去哪、做什么,先护住自己!”
云霄凝望着玄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我们在金鳌岛上,日日等你回来。”
这是她唯一所求,不问前程多远,只愿归途安稳;不争一时相守,只信终有重逢。
“放心,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玄霄颔首应下,语气笃定。
其实云霄不必多言,他行事向来审慎,哪怕涉险,也必留三分余地、七分后手。
只是听她这般牵挂,心头仍是一暖。有人记挂的感觉,从来都是最熨帖的灯火。
“对了,这三口仙剑,你们拿去炼化。”
玄霄忽然想起一事,抬手一招,三道清越剑光破空而出,悬浮于三人之间,
正是他炼制先天至宝仙剑时余下的十八柄极品先天灵宝之一,寒芒内敛,灵韵沛然。
既已结为道侣,便是一体同心。提升三霄战力,便是加固彼此根基。
三霄见状,一时怔住,连连摆手推辞。
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极品先天灵宝,在洪荒何其稀罕?先天至宝屈指可数,几乎全在圣人与顶尖准圣手中;寻常大罗金仙,能得一件上品先天灵宝已是莫大机缘。
而眼前这三口,皆属最顶尖一列,单论价值,足以震动一方道场!
更让她们犹豫的是:玄霄独行在外,若随身带着这三口神兵,岂非多添几分保命倚仗?
玄霄听罢,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身上同类仙剑尚有十五口之多,另藏四口先天至宝级剑器,对旁人而言千金难求的至宝,在他这里,不过是称手的兵器罢了。
好一番解释之后,三霄才终于明白他的心意,郑重接过三口仙剑。
其实玄霄心里还藏着另一桩打算:那座上古奇阵,先天三才大阵。
他曾亲口说过,此阵与三霄气机天然相合,若成阵势,威力远超九曲黄河大阵。
只是眼下时机未至:一则三霄尚未吃透九曲黄河大阵,贪多反乱;二则他尚未踏足蓬莱三仙岛,不便贸然引出相关布置。
不过经这百年悉心指点,三霄对九曲黄河大阵的掌握已臻化境,离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而此番不周山之行若顺遂,玄霄有望一举迈入准圣境界。
到那时,自身有了足够底气,再将先天三才大阵倾囊相授,水到渠成。
这只是他心底盘算,未及出口,也无需出口,
路怎么走,他自有分寸;人怎么等,三霄亦从不动摇。
想到这里,玄霄不再多说一句!
向三霄拱手作别后,他径直赶赴碧游宫,向通天教主辞行!
随后,玄霄悄然离岛,踏上新一轮的远行!
不久之后,东海之滨,一道身影踏浪而立,肩扛巨斧,体格雄健,步履沉稳。
正是重返洪荒的玄霄!
一如往昔,他再度运起天绝神通与镜花水月神通,隐去真容、敛尽气息!
谨慎,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纵使如今修为精进,已非昔日可比,他仍不露丝毫破绽!
当然,倘若哪日他真正踏足圣人之境,这份小心自然也就无需再存!
毕竟,扮作弱者伺机而动,是智谋;可若已成猛虎,却还缩头装猪,那就真成了愚钝了!
“那颗未熟的莲子已然萌出新芽,移栽至瀛洲仙岛的生命古树幼苗,也正茁壮抽枝!”
玄霄心头默念,思绪落回蓬莱三仙岛上的种种安排。
事实上,他离开金鳌岛后,并未直奔洪荒,而是先折返一趟,岛上尚有两株顶级先天灵根,须得亲自照看。
所幸二者长势喜人:生命古树虽已迁至瀛洲仙岛,但那方水土丰沛厚重,极利其生发;而真正令他心头一热的,却是那枚莲子,在三光神水潭与九天息壤的滋养下,竟悄然破壳,吐出一点嫩绿!
这份惊喜,让他多留数日,待一切稳妥,才启程入世。
“接下来,我只须办妥三件事!”
“九转玄功后续修行的关窍、十二祖巫精血、以及‘自我之道’的具象化!”
他心中低语,条理分明。
前一事,需向后土祖巫请教;
次一事,要集齐十二祖巫血脉,方能熔炼都天神煞大阵;
最后一件,则是将自身所悟的阵道真意凝为实体,一举迈入准圣门槛!
三桩事,皆非虚言,件件切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