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禀报酆都大帝,吾乃西方教弟子地藏王,持大愿而来……”
地藏王忍不住再开口申明。
他实在想不通,地府凭什么拒他?
想必是误会了来意,故而急切恳请神官代为转达本心。
话音未落,黑白无常已截断其言:
“大帝有言:我轮回地府之事,几时轮到西方教弟子指手画脚?”
“此乃大帝原话,还需我等添油加醋?”
此前尚存三分顾忌,黑白无常才未直陈原旨;
见地藏王反复纠缠,他们也不再隐忍,干脆照搬玄霄之语!
话音落地,地藏王面皮骤然涨红!
他万没料到,玄霄竟如此不留情面,连带西方教也一并轻慢!
须知西方教坐镇两位天道圣人,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玄霄此语,分明是当面掀桌,毫无余地!
一时之间,地藏王怒意翻涌,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当然,这并非他就此罢手。
宏愿既立,岂能半途而废?
他要做的,是搬来靠山!
他要请出接引、准提二位圣人,亲自为他主持公道!
不多时,地藏王已重返西土,叩拜于西方教山门之下:
“两位老师,请为弟子做主啊!”
“那阴司地府的酆都大帝,跋扈至极,竟连门都不让弟子踏进一步……”
他向接引、准提哭诉始末,只盼圣人出手,扭转乾坤。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眸中精光微闪。
说实话,这结果,他们早料到了!
本就是意料之中!
换作三清派弟子闯入西方教横加干涉,他们又岂会容忍?
为此,二人早已布下后手。
听完地藏王陈情,准提圣人当即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好大的胆子!我西方教弟子心系苍生,舍身赴难,连天道都为之动容!”
“轮回地府竟敢羞辱我教弟子,真是狂悖至极!”
“地藏,你随为师走一趟,今日便去地府,替你讨个明白!”
轮回地府将地藏王驱离轮回秩序,西方教自诩执掌天理正道,哪怕动用非常手段,也属顺理成章!
于是,准提圣人决意撕下遮掩,直面摊牌!
亲自以圣人之躯,降临轮回地府!
再以圣人之威,强行施压后土,逼她允准地藏入主地狱!
这便是准提圣人的盘算!
至于能否得手?
老实说,准提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须知,他可是天道所证的至高圣人!
如今洪荒之中,仅存的六位天道圣人之一!
虽然后土因缘际会,承天命开辟轮回,另辟蹊径踏足圣境,成就一位特立独行的圣者!
但在准提眼中,后土终究难与自己比肩!
毕竟,早在巫妖量劫尚未开启之时,他便已登临圣位,稳坐大道巅峰!
而轮回初成,后土才刚刚踏入此境!
单论道行积淀、法力根基,二者之间,差着整整一个纪元!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后土都绝非他的对手!
念头落定,准提圣人携地藏王,径直奔赴轮回地府!
圣人出行,自然神速无碍!
须臾之间,两人已立于轮回入口!
刹那间,一股浩荡磅礴的圣威自准提身上轰然涌出,如天幕垂落,瞬间笼罩整片轮回疆域!
此时,正坐镇酆都帝宫的玄霄,身影倏然消散于原地!
再现身时,已稳稳立于轮回上空,直面准提!
“我还当是哪位圣人驾临,扰动轮回气机,原来是准提师叔。”
“师叔此番亲至,不知有何见教?”
玄霄目光掠过准提身侧的地藏王,唇角微扬,语带三分玩味。
准提此来为何,还用明说?
可玄霄偏不点破,只装作懵懂无知,静待对方开口!
“是你?那个截教门人!”
“等等……你是截教那位准圣弟子玄霄?”
准提一见玄霄,神色微变,明显一怔!
显然,他一眼就认出了玄霄的身份!
这不正是当年汤谷金乌一事里,巧设局、套住他们兄弟俩的截教弟子吗?
这事,准提至今记忆犹新!
向来只有他们设局取利,从无人能反过来算计他们!
偏偏那回,理亏在先,又被通天教主当场撞破!
最后只得咬牙割肉,付出惨重代价!
单是一杆东方青莲宝色旗,这件顶级防御至宝,便足以让西方教肉疼许久!
要知道,西方教本就家底单薄,资源远逊于其他圣人道统!
因此,一见玄霄,准提立刻将人对上了号!
但心中疑云也跟着升起:
玄霄身为截教弟子,怎会出现在轮回地府?
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他竟从玄霄身上,感知到准圣中期的修为波动!
三清门下,真有这般惊世之才?
对了,前些日子,截教确曾传出消息:
有弟子凭自身伟力证道,一举迈入准圣之列!
当时准提还略感好奇,却因圣人不便轻动,只遣西方教弟子代为贺喜,并未亲赴金鳌岛。
最关键的是,玄霄命格特殊,连圣人都难以推演其行迹!
所以此前,准提确实不知,那位横空出世的截教准圣,就是眼前之人!
可眼下,旧闻与实景一印证,准提瞬时明白了真相!
若他所料不差,玄霄正是那位以力证道的截教准圣!
可这对西方教而言,绝非吉兆!
玄霄现身轮回地府,岂非意味着截教已悄然介入轮回事务?
这可不是他们乐见的局面!
正因如此,准提脚步微滞,心念稍凝。
“请准提圣人放心,玄霄今日在此,仅代表个人立场,与截教毫无瓜葛!”
“此刻我之身份,唯是轮回地府酆都大帝,而非截教亲传弟子玄霄!”
玄霄眸光微闪,已洞悉准提心思,当即开口澄清。
这恰是他等待的契机,借此划清轮回与各大圣教的界限!
他早有明言:轮回不容任何圣人染指!
所防者,不止是接引、准提,就连三清,他也无意牵扯其中!
毕竟,轮回之事,他绝不容他人插手分毫!
为此,他索性不再称“师叔”,直呼“圣人”,立场昭然若揭。
接下来,他将以酆都大帝之名,全权处置地藏王一事,再不披截教外衣!
“倒有意思,那我便姑且认你这个酆都大帝!”
“玄霄,我且问你:身为地府之主,为何将地藏逐出轮回?”
“地藏所发宏愿,天地共鉴,万灵同证!”
“你此举,是视西方教于无物,还是藐视天地正理?”
准提眼波一转,心底已然拿定主意。
实话说,玄霄这番话,他半个字也不信!
一个出身截教的弟子,竟能彻底撇清师门,只认地府?
这等事,他如何肯信?
可玄霄既愿装糊涂,他又何妨陪演一出?
毕竟,把三清牵扯进地藏王的事里,绝非明智之举,极可能引发一连串难以收拾的风波!
正因如此,准提圣人顺势接过玄霄的话头,当场将他推为轮回地府的主事者,顺势推进原先的布局!
更进一步,他干脆释放出圣人威势,意图以压倒性的气势,逼玄霄低头就范!
“原来如此,这便是准提圣人的真正用意!”
“既然圣人执意要问个究竟,那我便如实奉告!”
“轮回地府之事,何须外人越俎代庖!”
“我地府立世,本就是为了安顿洪荒亡魂,维系生死两界之序!”
“此乃天职所在,岂容他人横加干涉!”
“地藏王,你执意插手地府事务,莫非是认定我轮回地府力有不逮,连本分之事都担不起来?”
“地藏王,你此举,岂非视我地府无人?”
“若果真如此,那你便是我轮回地府之敌,等同于向整个地府宣战!”
“地藏王,这份因果,你可扛得住?”
玄霄面色沉静如冰,声音冷冽如刃。
准圣威压骤然迸发,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机,直逼地藏王而去!
论起唇枪舌剑,玄霄向来游刃有余。
想借大义名分来压制他?准提圣人这一招,注定落空。
毕竟,曲解本意、反客为主这类手段,对玄霄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准提敢拿“天理”压他,玄霄便敢把这顶帽子原封不动扣回地藏王头上!
只要地藏王稍一应声,玄霄便会毫不犹豫出手,将其镇于幽冥深处!
他倒要看看,这事,到底能不能在他手里彻底了结!
“地藏王,你此举,岂非视我地府无人?”
“若果真如此,那你便是我轮回地府之敌,等同于向整个地府宣战!”
“地藏王,这份因果,你可扛得住?”
一句句寒声掷地,字字如刀。
每吐一字,地藏王面色便褪一分血色,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这是言语锋芒与准圣威压交织而成的双重压迫,步步紧逼,寸寸施压。
此时的地藏王,已然心神恍惚。
他本欲净化地狱,分明是舍身济世之举,怎会从玄霄口中变成滔天罪责?
难道……自己真成了挑起地府与西方教大战的祸首?
刹那间,他的道心,悄然裂开一道细痕。
不得不说,玄霄这张嘴,确实锐利得令人胆寒。
一连串诘问,竟真撼动了地藏王根基稳固的道念。
“荒唐!竟敢歪曲正理、混淆是非,通天师兄,何时教过你这般行事!”
见地藏王心神动摇,准提圣人脸色微变,当即一声断喝!
既是在点醒地藏王,助其稳住心神;
也是在警告玄霄,妄图以辈分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