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通天教主那边,他也早打定主意:绝口不提。
这是他踏入洪荒之前,就已咬牙定下的铁律。
“我明白了。接下来,除非必要,绝不离境。”
玄霄颔首应下。
之后又问起其他动静,比如洪荒山河、族群兴替、天地气运等变化。
这一问,竟又挖出一件震动乾坤的大事:
就在他闭关证圣期间,人族与巫族全面开战,战事已尘埃落定,人族大胜。
玄霄闻言,心头一沉。
人巫大战落幕,意味着封神量劫真正拉开了帷幕。
短短一趟娲皇宫,他接连得了两条密讯:
一是自己成圣引发的误判,二是人巫之战终结的实情。
二者叠加,都在无声提醒他,封神,真的不远了。
好在尚有缓冲之期。
封神量劫,注定爆发于商末、西周初兴之际。
而眼下,夏朝尚未立国,三皇五帝时代犹在尾声,尚未彻底退场。
再者,洪荒纪年与凡俗历法本就迥异。
一朝一国,动辄绵延百万年以上,绝非人间史册所载那般短暂。
原因无他,此地生灵寿元远超常理。
哪怕体质最弱的人族,寻常寿数也不止百岁;若无灾厄加身、安然终老,活满三五百载,稀松平常;天赋卓绝者,千年之寿亦非妄言。
这还只是未修大道的凡俗之躯。
所以,一个人族王朝存续的时间,少说也是百万年起跳。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天地量劫的孕育,本身就需要漫长的酝酿期!
时间不够,根本催生不出新一轮量劫!
眼下距离巫妖量劫落幕,连“刚过去”都谈不上!
更别提蚩尤带领的那支巫族残部,前脚才跟人族打完一场惨烈血战!
所以玄霄才敢断言,自己尚有缓冲余地!
这意味着,在封神量劫真正掀开帷幕之前,他还能稳住阵脚,从容布局。
不过,继续耗在娲皇宫里,确实已无必要。
想到这儿,玄霄向女娲拱手辞行,转身启程返回洪荒大地。
女娲虽略感惋惜,却并未挽留,她早看出,玄霄眉宇间藏着未尽之事,脚步里带着紧迫之气。
片刻之后,玄霄已踏足洪荒大地。
但他并未折返自家道场,而是径直朝轮回地府而去。
这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安排:
他的星辰道身,此刻正驻留在地府深处。
当初证道成圣时,为掩人耳目、搅乱诸圣判断,玄霄特意遣此道身奔赴轮回法域。
如今本尊归来,自然要将其收回,毕竟,后续修行路径中,强化星辰道身正是重中之重。
不多时,玄霄便抵达轮回地府,直入酆都大帝宫中。
星辰道身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玄霄抬手一招,道身如流光归窍,顷刻融回本体。
可他并未就此离去,反倒转身朝后土居所行去。
难得亲至地府,若不见上一面,未免失礼。
“十二祖巫的复生进展,不知如何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微动。
这事他一直挂心,既关乎后土安危,也是他手中一张隐而未发的底牌。
转瞬之间,玄霄已立于后土殿前。
“本尊亲临,不是分身。”
“欢迎回来,玄霄。”
后土迎出殿门,眸光清亮,笑意温然。
她一眼便识破,此前坐镇地府的,只是玄霄一具化身,而非真身。
这并不意外。
旁人或许难辨真假,但玄霄与她交情深厚,气息、气韵、道痕皆瞒不过她。
故而玄霄现身那一刻,她脱口便是这句确认。
玄霄只微微一笑,不作解释,上前一步,张臂将她紧紧拥住,无声胜有言。
良久松开,才转入正题。
“兄长们的复苏,已有实质突破。”
“帝江大哥,已然重聚真灵,重塑肉身!”
后土眼中泛起光彩,语气里满是欣慰。
玄霄略一怔,倒没想到,十二祖巫中资历最老的帝江,竟成了第一个归来的。
他心中微动,想见一见这位老前辈。
后土会意,当即传音召请。
咚!咚!
沉如擂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一个高逾千丈、筋骨虬结的雄伟身影,踏着厚重威势步入殿中,正是重生后的帝江祖巫。
“久违了,帝江道友。”
玄霄神色平和,目光坦荡。
虽往日为避卷入巫妖之争,玄霄极少主动靠近十二祖巫,但该有的照面从未缺席。
譬如轮回初立时,身为酆都大帝的他,便与十二祖巫有过数次正式会晤。
“玄霄道友安好,多年不见,道友道行愈发深不可测。”
帝江抱拳施礼,目光里既有旧识的熟稔,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敬重。
这份敬意,并非空穴来风。
后土早已将玄霄凝成盘古真身一事告知于他。
那是祖巫们毕生求而不得的终极之境,却被一位外族修士率先登顶,震撼之余,怎能不心生钦服?
再者,盘古真身意味着圣人级战力,帝江纵为祖巫,亦不敢怠慢。
“帝江道友过誉了。”玄霄轻笑,“重活一世,可还适应?心里头,可有什么打算?”
他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分寸,却未点破,只顺势问出最要紧的那句。
他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复活本身,而是复活之后,帝江是否仍存争雄之心?
这才是关键所在。
若十二祖巫依旧执念未消,摆出昔日“天大地大,唯我巫族最大”的架势,玄霄只会皱眉。
他盼的是他们扎根地府,辅佐后土稳固轮回;若一个个还想逐鹿天下、再掀波澜,那这复活,反倒成了麻烦的开端。
“死而复生,我才真正看透,逐鹿天下,不过是一场虚妄!”
“如今我唯一挂念的,就是护住巫族仅存的血脉,让这份传承生生不息!”
帝江祖巫长叹一声,语气沉静而坚定。
重获新生后,他周身气息明显沉敛下来,再无昔日那股迫人的凶悍与戾气。
这或许是历经生死之后,心绪豁然通透;
又或许,是挣脱了量劫缠身的业障,神魂得以澄澈。
无论如何,这变化非但无害,反倒恰如其分,
正是玄霄所期待的局面。
他对帝江这番表态,由衷欣慰。
“既然帝江道友心有所系,何不长留轮回地府,协力后土?”
“轮回之责,全系于她一身,担子之重,不言而喻。”
“况且,眼下尚存的巫族子民,大多已安顿于此。”
“这里,早已是巫族最后的根脉所在。”
“我亦将凝炼盘古真身的全部法门,尽数授与后土。”
“待其余十一祖巫相继苏醒,十二人同心参悟,或可再现盘古真身,更进一步!”
玄霄语速轻快,字字清晰,毫无滞涩。
说到底,这是一次诚恳的邀约,
请帝江留下,辅佐后土,稳住巫族根基。
至于盘古真身之秘?
玄霄毫不吝啬。
他早已证得圣位,更蜕变为新一代阵道本源之神。
此等境界,盘古真身已非压箱底的凭恃。
多几人知晓,既无损于己,亦无碍大局。
更何况,这法门本就源自十二祖巫血脉,
他们重新掌握,于玄霄而言,不过是物归原主。
再者,自玄霄立志登临大道圣人之境起,
他与鸿钧老祖之间,便再无回旋余地。
若十二祖巫实力重振,将来对决之时,
或能成为一道坚实臂助。
这才是他坦然相授的深层用意。
这话听在后土与帝江耳中,却各自激起不同涟漪。
帝江只觉玄霄推心置腹,信任厚重如山。
盘古真身对巫族意味着什么,无需赘言;
可玄霄非但未以此为钳制,反主动托出,毫无保留。
这份赤诚,令帝江心头一热,彻底视其为同道至交。
而帝江身为十二祖巫之首,其意志向来即巫族公意。
纵然其余祖巫尚未复苏,他这一念,已然代表整个巫族的立场。
后土则悄然动容。
她认定,玄霄此举,是因她而起,是为她着想。
这份心意,让她心弦轻颤,情愫愈深。
短短数语,竟悄然赢得整个巫族的信任与归属。
帝江听完,当即应诺:
“好!我愿驻守轮回地府,竭尽所能,助后土守好这方天地。”
玄霄闻言,心头大石落地。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且因帝江素来号令群巫,威望无人可及,
玄霄料定:待其余祖巫陆续苏醒,十有八九会追随其脚步,共守地府。
如此结果,自然令他颇为满意。
稍作停顿,玄霄转开话头,与二人闲叙起来。
“对了,帝江道友,蚩尤与人族那一战,你可知晓?”
帝江忽而想起一事,目光转向玄霄。
“出关后,此事我已悉知。”
玄霄微微颔首,却略带疑惑,不知帝江为何此时提起。
“蚩尤兵败后,残部尽数接引回地府安顿;”
“当年巫族积存的灵材、宝器、秘典,也一并迁入轮回。”
“玄霄道友若有急需,尽管开口,莫要见外!”
帝江说得爽利干脆。
玄霄此前倾囊相授盘古真身之法,令帝江感佩至深;
更觉自己欠下一份厚重人情。
毕竟,玄霄对巫族的扶持,实属罕见:
补天之举,便是明证。
帝江苏醒后,已得知共工怒撞不周山之事,勃然震怒,
不周山乃父神脊骨所化,更是巫族世代栖居之地,岂容毁坏?
他已打定主意:待共工复活,定要当面严加训诫。
而玄霄在补天一事中奔走斡旋、力挽狂澜,更令帝江心怀感激;
事后又亲率巫族遗民安然迁入轮回,免遭余波侵扰……
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恩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