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垂眸望着这稀疏阵容,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
当初在紫霄宫,鸿钧道祖亲授昊天帝位,命他重立天庭,执掌洪荒万界!
那时的昊天,胸中燃着一团烈火,恨不得即刻开疆拓土、立威四方,好叫鸿钧道祖亲眼看看,这托付,托得何其英明!
可真等他坐上凌霄宝殿,着手重建天庭,才知这条路有多硌脚、多难走!
头一桩难处,是人心不附。妖族旧天庭的阴影太重,洪荒各路修士提起“天庭”二字,眉头先皱三分。
当年妖庭横压八荒,号令所至,群雄俯首,大小宗门、散修洞府,谁没吃过他们的亏?被勒令供奉、遭强征兵将、受随意驱遣……积怨早已深埋骨子里。如今新天庭打着同一块招牌,自然被当作旧瓶装新酒,没人愿真心归附。
第二桩难处,是声势悬殊。妖族天庭鼎盛时,万仙来朝,气运如虹,连圣人都要掂量三分。
越是衬得它辉煌,就越显得眼下这新天庭单薄,仿佛刚搭起架子的草台,风一吹就晃。
更致命的是,那不可一世的妖庭,终究崩塌于巫妖大劫之中。
人们心里都悬着一句:连它都扛不住,这新天庭,又能撑几日?
重建天庭,几乎是在流沙上筑塔。昊天纵有千般抱负,也常被现实堵得喘不过气。
但昊天确有几分真本事。
纵然应者寥寥,他仍凭手腕与韧劲,一点点拢起班底,硬生生把新天庭的骨架撑了起来。
只是这架子,终究瘦弱,远不及妖庭当年的气象;连大罗金仙,掰着指头都数不出几位。
望着空荡荡的仙班名录,昊天只能苦笑摇头。
偏在这节骨眼上,又一则坏消息飞进凌霄宝殿。
“天帝陛下,臣有急事禀报!”
一名仙官疾步上前,躬身垂首,袍袖未落,话已出口。
“讲。”
“启禀陛下,此前我天兵探得乾元山一处灵脉洞府,正欲开辟为天庭采炼之所,谁知却被阐教弟子太乙真人抢先占去!”
“他已在金光洞立下道场,明言禁绝我天兵出入,更不准开采山中灵髓!”
原来,自阐教十二金仙陆续出山择地建坛,太乙真人一眼相中乾元山,清气充盈、地脉深厚,正是开宗立派的上佳之选。
而天庭早将此地列为资源重地:天兵需淬体、仙官需炼丹、神将需铸器……哪样离得开灵脉供养?乾元山,本已列入天庭三年采备清单。
谁料太乙真人一脚踏进来,竟直接圈定金光洞为自家道场,半分余地不留。
昊天听罢,掌心猛击玉案,震得香炉微颤:“好个太乙!胆敢抢夺天庭属地,眼里还有没有三界律令、有没有朕这个天帝!”
“传令四象神将,点齐天兵,即刻开赴乾元山,讨还公道!”
他怒火腾腾,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挥师问罪。
话音未落,几名仙官已扑通跪倒,额角沁汗:“陛下万万不可!”
“太乙真人乃元始圣人亲传,圣人威严,岂容冒犯?”
“若动他一根毫毛,怕是圣人拂袖之间,天庭便化飞灰!”
满殿仙官面色惨白,声音发颤,仿佛不是去讨地,而是去撞南墙,撞碎的不是墙,是整座天庭。
昊天胸中怒浪翻涌,几乎想掀了这龙椅。
旨意尚未出口,自己人先吓软了腿,这不是削天庭脸面,是亲手把天帝印信往泥里按!
可恨归恨,他比谁都清楚:圣人之下,皆如微尘。
自己虽统御三界,可站在圣人面前,连一道法旨都未必接得住。
沉默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宇间郁色未消,却已收了雷霆之势:
“既如此,乾元山便赠予元始圣人,权当朕替天庭,向圣人敬上一份心意。”
话出口,满殿寂静。
不是豁达,是不得不让;不是大度,是别无选择。
一座山换一时安稳,总好过拿整个天庭去赌一句“不服”。
瞧瞧昊天此刻阴晴不定的面色,还有那骨节发白、攥得死紧的拳头!
明眼人都能察觉,他心里压根儿没表面那么豁达!
可形势所迫,眼下这已是退无可退的最优解了!
仙官们纷纷暗自松了口气,
天帝陛下肯让这一步,把事压下来和平收场,便是最稳妥的结局了!
他们真正怕的,是昊天咽不下这口气,当场跟圣人翻脸!
真要闹到那一步,天庭怕是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可如今陛下主动退了一步,风波消于无形,他们自然不必再提心吊胆。
对这群仙官而言,这已是板上钉钉的最好结果!
不得不说,如今的天庭,和当年巫妖量劫时的妖族天庭,早已判若云泥!
论风骨、论实力,现今天庭都远不如昔日妖族天庭那般硬朗!
至少,换作当年的妖族天庭遇上这事,绝不会这般隐忍退让!
以帝俊、太一的脾性,早就要掀了这摊子,闹个天翻地覆!
可现实就是现实,今非昔比,天庭终究不是妖族天庭了!
二者虽同称“天庭”,实则根基不同、路数迥异,完全是两套行事逻辑!
因此,面对同样的事,反应自然也截然不同!
“报!天帝陛下,骷髅山出事了!”
话音未落,一名天将疾步闯入凌霄宝殿,单膝跪地禀报!
“骷髅山出了何事?速速道来!”
昊天眉峰一拧,声音冷硬如铁。
他对骷髅山倒不陌生,
前些日子,天兵刚探明此地是一处洞天福地。
虽算不上上乘,仅属下等之列,
但既然是洞天福地,便是实打实的资源重地!
稍加经营,足以为天庭添一份实利!
正因如此,昊天当即调了一支天兵驻守骷髅山。
谁料才安顿不久,就传来急报,说那里出了乱子!
“有个唤作石矶娘娘的女修,自称截教门人,已强占骷髅山白骨洞,扬言要在此开宗立派!”
天将语速极快,一五一十禀明原委。
不错,搅起这场风波的,正是截教外门弟子石矶!
近年不少截教门人陆续离岛,择地建府。
石矶一眼相中骷髅山白骨洞,便径直占了下来。
于是,这桩麻烦就此酿成。
轰!
昊天听完,额角青筋骤跳,怒火腾地窜起三丈高!
“太乙真人也就罢了,如今竟又冒出个石矶!”
“一个两个,当真把天庭视作无主荒地,任由他们横抢强占!”
“欺人太甚!朕岂能咽下这口恶气!”
“传令三军,即刻整备!朕要荡平这些阐教、截教门徒!”
他彻底动了真怒,
太乙真人擅占天庭福地,已属挑衅;
如今连截教一个外门弟子,竟也敢伸手抢夺天庭辖地!
这哪是修行,分明是当面打脸!
昊天再难容忍,决心必须立威!
否则,天庭威严荡然无存,日后更无人敬畏!
这两桩事叠加起来,终于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忍耐的弦。
单有太乙真人一事,他尚能咬牙按下;
可石矶这一闹,等于火上浇油,逼他不得不亮剑!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拿下太乙与石矶,狠狠敲打一番,叫他们晓得,
天庭,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
说到底,昊天确也性烈如火,一触即燃,顾不得许多后果!
可苦了殿上这群仙官,
他们心知肚明,万不可让陛下真挥师攻打!
太乙真人与石矶,一个是元始天尊亲传,一个是通天教主门下,
动了他们,便是同时触怒两位圣人!
以元始天尊的威严、通天教主的护短,天庭哪经得起这般雷霆震怒?
纵然陛下怒不可遏,他们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谏,
只盼拦住这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免得铸成滔天大错!
“此事,朕绝不轻放!”
昊天目光如刀,扫过阶下众仙:“若你们拿不出妥善法子,
朕明日便点将出征,亲手收拾太乙与石矶!”
这一回,他是真动了杀心,半分余地也不留。
除非臣下拿出可行之策,否则,此事必以雷霆手段了结!
一味退让,只会让人愈发猖狂;
天庭的脸面,不能靠低头来保全!
“启禀陛下,此事未必无解!”
忽有一声清越之音自仙班中响起。
满殿寂静,众人齐刷刷望向发声之处。
“太白金星?你既有良策,快讲!”
昊天眼中一亮,急切追问。
“办法其实简单,陛下这天帝之位,本是道祖亲授!”
“如今闹出这等大事,何不请道祖定夺?”
太白金星嘴角微扬,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吐出两句话,
“陛下这天帝之位,是道祖亲口敕封、亲手授印的!”
“出了这般棘手的事,何不请道祖亲自定夺?”
话音刚落,凌霄宝殿霎时落针可闻!
满殿仙官齐齐一怔,目光纷纷投向太白金星,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谁也没料到,他竟会把话挑得如此直白!
在众仙看来,此事虽有几分难办,终究不过是些琐碎纷争罢了,
不过两桩占地夺府的小事,便要惊动道祖?
若真如此,岂非显得天庭软弱无能,让道祖小觑了去?
这正是群仙心底所想。
可就在太白金星话音未散之际,天帝昊天双眼骤然一亮!
显然,这念头正中他下怀!
对啊,他何必硬扛?
那几位天道圣人,他根本招惹不起;
既然对手高不可攀,不如搬来更高之人压阵!
而能镇住圣人的,除了鸿钧老祖,再无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