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片刻,一行人已抵达昆仑山。白鹤童子快步上前,来到黄龙身前,躬身道:“黄龙师兄,老师召您入内。”
“有劳白鹤师弟引路。陆战,这位是白鹤师叔,还不快上前见礼。”
黄龙话音刚落,陆战立刻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弟子陆战,拜见白鹤师叔。”
白鹤见状,急忙伸手托住他双臂,温声道:“师兄莫耽搁了,快带师侄进去吧,别让老师久候。”
“那便告辞了,白鹤师弟。”
黄龙点头致意,随即领着陆战穿过云阶,直抵元始天尊座前,双双跪拜:“弟子黄龙(陆战),叩见师尊(师公)。”
元始天尊闻言缓缓睁目,目光如渊,只轻轻扫过陆战一眼,刹那间,陆战只觉通身上下无一处可藏,心念未动,已似被洞穿彻照。
稍顷,元始天尊开口:“都起身吧。”
“是!谢师尊(师公)。”
“陆战,此物名‘战天棍’,乃我以不周山残片熔炼而成,属后天灵宝之巅。可随心伸缩,锋不可挡。若能凝入功德,便可晋为顶级后天灵宝,斩敌不沾因果。”
言毕,元始天尊袖袍轻扬,战天棍已稳落陆战掌中。
陆战双手捧持,再拜道:“陆战谢师公赐宝!”
“起来吧。此后你暂留此处修行,待此劫尘埃落定,再随黄龙回九仙山去。”
“是,师尊。弟子告退,陆战便托付给师尊了。”
黄龙稽首而退,转身离去。
一月之后,公孙轩辕率众将货币之法与丈量之法悉数厘定完备,遂以人族共主身份颁行天下。
此举令各部首领颇感棘手,这两策确能惠泽万民,却也悄然抬升轩辕威望,动摇旧有格局。
正当众人踌躇之际,轩辕遣使传话:“莫忘自己身为谁族子孙。”
此语如钟撞心。诸首领默然良久,终放下顾虑:诚如所言,同根同脉,岂能因私利而阻人族前行?此时方知,上任人皇钦定的共主,果然气度非凡。
待两法遍及人族疆域,天穹忽降祥光,功德如雨而落。其中四道最盛,分别涌入镇元子、公孙轩辕、燃灯道人与陆战体内;余者则散予协力之人。
黄龙抬手一摄,将眼前功德纳入袖中,预备将其注入陆战的战天棍内。
六道轮回深处,平心娘娘仰观天象,面色微沉:“黄龙竟以如此手段搅动大势……倒是小觑他了。短短数万载便参透天道之力,确非寻常。”
冥河在一旁接口:“娘娘,是否调集人手,将黄龙与镇元子困于九仙山,使其不得行走洪荒?”
平心摇头:“不必。黄龙身负两件至宝护体,尔等难近其身。更需留意,他如今正临破境关口,若贸然围逼,反助其一跃登临。”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静观即可。此番虽扰我布局,却仍在掌控之中。倒是人族此举,已惊动紫霄宫诸人:单靠部落首领,绝难与轩辕争锋。毕竟,他们皆是人族血脉,断不会做损及本族之事。欲夺人皇之位,唯倚蚩尤。”
“冥河,速往血海之外,探问天机道君等人,看他们可愿襄助蚩尤登临人皇。”
“谨遵法旨!”冥河拱手而去。
天机道君等人本在静修,忽闻下界禀报冥河求见,皆是一怔,虽同列紫霄听道之席,彼此素无往来。然来者既至,拒之于外,未免失礼。
遂命侍者迎入。
“诸位道友安好,冥河唐突造访,实有要事相商。”
天机道君抬眸问道:“冥河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奉平心娘娘之命,特来相询:诸位可愿辅佐蚩尤,承继人皇之位?”
天机略一蹙眉:“冥河,你何时归附平心娘娘?”
“投效圣人,何耻之有?蝼蚁之身,原就仰圣人鼻息而存,此语并非虚言。”
“哦?莫非平心娘娘已证圣位?我等竟浑然不觉。”
“天机道友,娘娘虽尚未立圣,然若愿证,随时可成。”
如今娘娘已踏进圣人之境的门槛,半步登临,且身怀鸿蒙紫气。就连素来被称作“圣人之下第一人”的黄龙,手持两件先天至宝,也难敌平心娘娘一招半式,这话,是黄龙亲口所言。
冥河话音刚落,便含笑凝望天机,神色笃定。
天机闻言,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我冥河愿以天道为誓,字字不虚!”
“再者,天机道友,你们眼下辅佐的那位部落首领,终究是人族出身。若所谋之事危及人族根基,他断然不会听命于你们,此前种种,早已印证此事。
而蚩尤不同。与其说他是巫人,不如说他是彻头彻尾的巫族血脉。他对人族毫无怜悯,更无半分顾念;妖族那边,亦不甘见人族独占洪荒气运、永执牛耳。
因此,他们必会与我们联手。届时,巫族、妖族,再加上紫霄宫中曾共听大道的一众道友齐心协力,
纵使黄龙神通盖世,也无力回天。道友以为如何?”
天机听完,心中已然动摇,却不愿立刻应允,唯恐失了分量,反被轻看。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冥河道友,此事重大,容我们商议两日。后日此时,再给你答复,如何?这两日,还请暂居我处,也好就近请教。”
冥河一听,心知对方已有几分意动,当即拱手笑道:“既如此,冥河便叨扰了。”
言罢,转身离去,在附近寻了一处清幽之地,盘膝静坐。
待冥河走远,青云子才低声道:“天机道友,你如何看待冥河所言?”
“他所言,八成属实。但若我们当场应下,反倒显得急切软弱,徒损威信。况且,结盟乃大事,须得众位道友共议方可定夺,我推延两日,正是为此。”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天机道友,当初结盟之时,便已约定由你统摄全局。你决断,我们便照办!”
“我倒要看看,人族凭什么凭圣人撑腰,就能稳坐洪荒主角之位!
今日若不压一压他们的气焰,日后哪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天机环视一圈,颔首道:“既如此,两日后,便正式答复冥河,我们愿结此盟。”
光阴倏忽,两日转瞬即过。冥河闻讯,面上笑意顿浓。
不过,此事尚缺妖族一席。众人遂议定,须先请来鲲鹏,再行歃血为盟。
于是齐赴北冥。谁知刚抵北冥岸边,便见鲲鹏早已负手而立,静候多时。
原来,冥河初访天机之际,女娲娘娘便已传下玉符密令,命鲲鹏代妖族应盟,借此搏一搏气运,为妖族重拾昔日荣光觅一线生机。
三方一见,心意相通,当场拍板:一月之后,昭告洪荒。此举既可提振蚩尤部众士气,亦能向公孙轩辕一方明示,这洪荒棋局,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
消息传至黄龙与镇元子耳中,二人面色骤沉。
镇元子皱眉问道:“黄龙道友,如今妖、巫与紫霄旧众联手,我等该如何应对?”
黄龙眸光微闪,淡然一笑:“镇元道友不必忧心。待他们结盟之日,我自备一份厚礼相赠,只盼他们莫要太过意外。”
镇元子听得好奇,追问道:“敢问是何礼数?”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若此刻点破,便失了三分意味。道友稍安勿躁,静候一月便是。”
言毕,黄龙闭目调息,再不发一语。
镇元子见状,只得长叹一声,也敛神入定。
三清得知女娲默许妖族介入人皇之争,齐齐叹息:“女娲啊女娲,望你将来莫为此举悔之晚矣。”
西方二圣闻讯,却是喜形于色。
准提侧身对接引道:“师兄,东方圣人并非铁板一块。为争人皇之位,女娲已与三清暗生裂隙。在她心中,妖族分量,竟重于人族,宁可阻人族登顶洪荒,也要为人族之外的族群搏一条活路。
她对妖族的执念,已深至此。若善加引导,或可借此促成我西方教与女娲联手。师兄以为如何?”
接引神色沉静,缓缓摇头:“师弟,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女娲之举,三清岂会不知?其背后深意,亦非表面这般简单。
如今事态已明,我等若再贸然算计妖族,恐招致不可测之变。毕竟圣人不死不灭,一旦触怒女娲,后果难料。
况且,人族有三清护持,不缺她一人;而妖族孤悬一线,唯有女娲可倚仗。
她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步步为营。”
准提细细一想,不禁点头:“师兄所言极是。那依您之见,我等眼下该当如何?”
“眼下我们最好按兵不动,人皇之争,终究是东方诸族自家的事。若贸然插手,必招致各方忌惮,届时咱们这些弟子,怕是连几个能囫囵站着的都难说。”
“再者,此番大劫无论谁登顶,对西方教都是利好。咱们只管袖手旁观,静看风云便是。”
接引话音刚落,准提立刻接口道:“还是师兄高明!要不是您点醒,师弟险些酿成大祸。”
“你我师兄弟,何须这般客套?”
言毕,接引便盘膝入定,参悟天道去了。
一月光阴转瞬即过。这日,正是巫族、妖族与紫霄宫众修于九黎部落缔结盟约之期,九黎之地顿时喧腾如沸。
当初消息传开,九黎部众无不雀跃,有这三方联手撑腰,人皇之位,岂不稳稳落入首领蚩尤之手?
于是巫民张灯结彩,鼓乐齐鸣,将场面烘托得格外隆重。
待三方齐聚,正欲在九黎见证之下歃血为盟,忽听半空传来一声朗笑:“诸位道友,今日这阵仗,可真叫热闹!自巫妖大战落幕以来,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盛况,故而未经邀约,也来凑个热闹,望莫见怪。”
黄龙现身,天机道君当即冷声道:“黄龙,你真不知我们在此所为何事?明人不说暗话,你此来,究竟意欲何为?”
“既然天机道友问了,我也就不绕弯子,听说你们结盟,特来送上一份厚礼。”
“哦?黄龙竟如此慷慨?倒想听听,是什么厚礼?”
“也没什么,只是见你们喜气盈门,便想添点红光,让这喜庆,更红火些。”
话音未落,众人勃然色变:“黄龙!莫仗着身上那点功德护体,就目中无人!你出世之时,我等早已名震洪荒!今日你若识相退去,念你资历尚浅,我们权且不与你计较;否则,休怪我等翻脸无情!”
旁侧修士闻声纷纷应和:“正是!”
黄龙却面无惧色,只淡淡一笑:“就凭你们?那我倒真想瞧瞧,你们如何个‘不客气’法。”
众人怒火方炽,尚未开口,鲲鹏已踏前一步,沉声道:“黄龙,单打独斗,确无人胜你;可若我等联手,纵你有通天之能,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他抬手一祭,乾坤鼎悬于头顶,金光流转,“此鼎在手,你破不开,也伤不了我们。识趣些,速速离去。”
黄龙凝视乾坤鼎,微露讶色:“鲲鹏道友,此宝竟仍在你手中?看来女娲娘娘早已有意力挺妖族。”
“我妖族身后,唯有女娲圣人一位;而人族背后,却坐镇三位圣人。黄龙道友,还请回吧。”
“若就此退走,我黄龙颜面何存?今后在洪荒,还有何面目行走?今日,恕难从命。”
话音未落,他已擎出盘古幡,一道混沌剑气撕裂长空,直劈鲲鹏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