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黄龙自参悟天剑诀以来,道行突飞猛进,如今即便直面后土的浩荡神威,也稳如磐石、毫发无损。见后土面色阴沉、怒意翻涌,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却透着锋芒:“后土,你未免太小觑我黄龙了,莫非以为我既无镇压群雄之力,也无直面凶险之胆?”
“黄龙,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罢手?”
“只求你后土欠我一个因果。”
后土闻言,略一思忖,随即牙关紧咬,一字一顿道:“好!我后土,欠你黄龙一个因果。”
鸿钧见后土之事已了,当即开口:“后土,你先前欲闭六道轮回,私心已露。六道乃众生转生之所,天道至公,岂容怀私者执掌?不过此轮回本由你肉身所化,故仍交由平心统辖。”
言毕,鸿钧指尖轻点后土眉心,一道清丽身影应声而出,躬身施礼:“平心拜见道祖。”
“平心,起身吧。自此之后,你与后土再无牵连,你为维系六道而生,专司轮回之职。”
话音未落,鸿钧抬手虚划,一具凝实法身凭空而现,旋即与平心神魂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待平心与新躯完全相融,鸿钧袖袍微扬,生死簿与判官笔悄然浮现于其面前。平心目光一扫,便将二宝收入袖中。鸿钧见状,沉声道:“今后六道诸事,尽归你统理。尔等若敢对平心出手,天罚立至,休怪本座未曾警示。”
在场众圣齐声应诺,无一异议。鸿钧颔首示意,又取出一物递予平心:“此乃三生石,洪荒顶级攻伐至宝。若有宵小搅乱轮回,持此石镇杀,不沾因果;若遇难解之局,可赴紫霄宫寻我。”
众人听罢,无不侧目而视,满眼艳羡,道祖今日亲授权柄、赐下重器、立下禁令,谁还敢动平心分毫?
鸿钧将三生石交付完毕,转而望向后土:“你身化轮回,补全盘古所开之天地,功德昭彰,本当证道成圣。然因一念私欲,致大劫加剧,故罚你封印两劫之久。另,你本盘古精血所化,当有至宝相承。混沌钟出世时机未至,今赐你鸿蒙量天尺,此乃盘古开天时所化后天第一攻伐至宝,威能不逊盘古幡,亦可镇压气运,望你善加持用。”
说罢,鸿钧将量天尺递入后土手中。
后土接尺刹那,鸿钧袍袖一挥,浩瀚法力裹住其身,将其封印于血海深处。事毕,鸿钧正欲离去,黄龙忽而开口:“师公,徒孙斗胆,可否请教一事?”
鸿钧眸光微敛:“何事?”
“敢问师公,是否唯有斩尽三尸,方得证圣?”
“黄龙,你心中早有定论,何必再问?不错,确是如此。”
“徒孙谢过师公点拨。”黄龙深深一揖。
鸿钧不再多言,转身踏破虚空,径返紫霄宫。众圣见状,彼此拱手作别,各自回返洞府。
待诸圣尽皆离去,黄龙转向镇元子,诚恳道:“镇元道友,此番大劫,多亏你鼎力相助。不知你近日可有闲暇?若方便,还请移驾九仙山,容我略备薄酒,聊表谢忱。道友意下如何?”
镇元子察觉黄龙今日举止异于往常,略一迟疑,终是点头应允。
黄龙当即引路,携镇元子直入九仙山洞府。甫一落定,他便祭出水灵珠,清光流转,将二人尽数护于其中。镇元子见状,顿生疑窦,开口问道:“黄龙道友,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黄龙不答反问:“道友可还记得,我在六道轮回中向道祖所问那一句?”
“黄龙道友,此事究竟有何玄机?”
“并无大事。只是我忽然彻悟,纵使三尸尽斩,亦难登圣位。”
镇元子闻言,朗声一笑:“断无可能!道祖亲口所言,三尸斩尽,圣位自成。当年紫霄宫讲道,本为聚拢洪荒气运,道祖岂会欺瞒?若其所言有假,又怎可能合道成功?黄龙道友,此等言语,怕是被人误导了。”
黄龙神色如常,缓缓道:“镇元道友,我早已斩却恶尸、执尸。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斩善尸?”
镇元子一怔,旋即心头一震,善尸若承载大功德,岂能轻易剥离?他面色骤然凝重,沉声追问:“黄龙道友,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还望明示!”
听罢镇元子所言,黄龙开口道:“镇元道友,今日邀你前来,正是为了一件紧要之事,纵使将三尸尽数斩却,也断然无法登临圣位,更遑论混元大罗金仙果位。依我推演,斩尽三尸之后,尚须将三尸重归一体、熔铸合一,否则一切皆如镜花水月,终是空谈。”
镇元子闻言,眼中顿时燃起热切之光,急切问道:“黄龙道友,莫非你已参透这三尸融合之法?”
黄龙轻轻摇头,神色坦然:“若真知晓此诀,我何须至今仍困于准圣之境?早该踏破桎梏,成就混元了。”
镇元子略一沉吟,又道:“我曾亲闻道祖明示:欲证圣位,必赖鸿蒙紫气;无此气者,万难登顶。而混元大罗金仙之途,比证圣更险、更绝,难度尤甚。”
黄龙一时默然,垂眸不语。镇元子见状,便也不再出声,只静静守候。他知道,黄龙正在心内反复推演、权衡,这一静,便是数个时辰。
良久,黄龙抬眼,郑重道:“镇元道友,烦请劳驾走一趟火云宫,请神农道友速来一叙,就说我黄龙有要事相询。”
镇元子未置一词,起身即行,直奔火云宫而去。一日之后,他果然携神农归来,立于黄龙面前。
黄龙迎上前去,拱手一礼,语气恳切:“神农道友,有一事相求,望您不吝赐教。此事关乎我大道前程,分量极重。”
神农见状连忙托住他双臂,扶正身形,笑道:“黄龙道友何须如此?你我相交久矣,情同手足。但有所问,知无不言。”
黄龙颔首,直入正题:“敢问神农道友,您对鸿蒙紫气究竟了解多少?当年您又是如何将它一分为三的?”
神农先是一怔,随即苦笑摇头:“实不相瞒,我虽曾执掌此气,却始终未能真正参悟。不惧诸位笑话:当年紫气入体,径直沉入魂魄深处,我试过种种手段,竟连一丝都未曾炼化。直至身陨那一瞬,冥冥之中,竟忽而炼化其三分之一;余下部分,则悄然离魂而去,杳无踪迹。待我重立人族地皇之位,方知伏羲所用那道紫气,原也出自我本源所分。直至今日,我对它依旧所知甚少。黄龙道友,你为何对此格外关注?”
黄龙目光沉定:“正因我发现,单靠斩三尸之法,无论如何精进,终究无法叩开圣门,亦难抵混元门槛。我确信,此法背后尚藏玄机,是我们尚未勘破的关键。若不彻底厘清,纵有亿万载光阴,也难逃道途断绝之局,待无量量劫降临,便是我形神俱灭之时。有些存在,容不得我这样游离于天道之外的人存续。”
神农闻言,面色骤变:“黄龙道友,此言当真?你又是如何推得这般确凿?”
“只因我如今仅剩善尸未斩。并非不能斩,而是不敢斩,心内始终有个声音在警示:一旦挥剑断善,混元之路,就此永闭。”
神农长叹一声,神色凝重:“哎……黄龙、镇元二位道友,你们当知,我曾有幸观览道祖造化玉蝶。其中明载一条铁律:无鸿蒙紫气者,唯‘以力证道’一途可通圣境。此法虽艰,却非死路。昔年盘古大神,便是以力破混沌、证得大道,若成,则身合天道,与道同存。今虽大道已隐,天道已立,然若能积聚无上功德,撼动天道壁垒,亦未必不可破关而出,另立圣位。”
黄龙双目骤亮:“神农道友的意思是,借大功德者得天道护持之势,反借其力,冲击天道本身?”
神农含笑点头。
“不过,我劝你先回师门,向尊师请教以力证道的关窍。毕竟,尊师承自盘古一脉,或存相关烙印与经验。”
“多谢指点,我定当归山求教。只是眼下,我仍愿搏一搏,若能在下一次量劫终结前,参透混元本源之道,自不必另择险途;若机缘未至,再转修以力证道,亦不迟。”
镇元子闻言,朗声一笑:“黄龙道友,我信你必能于下一次量劫之前,彻悟混元真意。神农道友与我,必倾力相助,毋须挂怀。说不定,我镇元子,倒比你还早一步迈出那最后一步呢。”
听到镇元子这番话,黄龙嘴角一扬,目光沉稳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朗声开口:“镇元子,这话还用你说?若连自己都信不过,又凭什么踏进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我邀你来,就是想让你暂且放下斩第三尸的念头,先静下心,把善恶二尸彻底融合。其余的事,交给我来办。凭你如今的根基,想登临那至高之境,实在难如登天。”
话音未落,他已仰头大笑,笑声洪亮而笃定,似有万钧之力。
神农听了,也笑着接口道:“可不是嘛,镇元子!咱们三人里,就数你道行最浅。还不快抓紧修炼?否则往后还得靠我和黄龙替你遮风挡雨,到那时,堂堂地仙之祖,面子往哪儿搁?”
镇元子闻言,神色不动,只淡然回道:“神农,我眼下确不如黄龙那般妖孽。可比起你这位曾被打得魂飞魄散、不得不重修一世的老兄,我好歹还稳着呢。”
神农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转为一抹苦笑:“镇元子,这事……真不能揭了。”
“不能。”
镇元子答得干脆利落。神农只得摇头叹道:“你这性子,是真学坏了。”
两人对视片刻,忽而齐声大笑,笑声爽朗,毫无隔阂。
黄龙见状,心头一暖,知道他们是在宽慰自己。他略一抱拳,郑重道:“今日多谢二位道友挂怀。但请放心,我黄龙,必证混元,或登圣位!若连我这般身负大气运、厚功德、已斩三尸之人尚且功败垂成,这洪荒之中,还有谁配称圣人、配立混元?二位不必忧我,待我得道之日,自当护你们周全。”
“那……等你真成了再说吧。”
神农与镇元子几乎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默契。
“黄龙,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行事?”
“我唤镇元子来,本是想点明他今后的精进路径。之后便准备闭关,一来打磨天剑诀,二来调理旧伤。虽说造化玉蝶碎片已炼入己身,却仍需细细参悟,看能否再有所突破。况且,九黎部落既由蚩尤执掌,又当众自认巫族身份,此战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我这就准备入关。”
神农与镇元子听罢,各自稽首,转身回了自家洞府。目送二人远去,黄龙转身步入后殿,悄然合上殿门,就此闭关。
再说此前那场大战,因后土一句劝阻,双方被迫收手。公孙轩辕与蚩尤皆感憋闷,本已摆开阵势,誓要决出生死,却被硬生生打断,只得悻悻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