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悬于头顶,温润金光流转,囚牛只觉周身禁锢如冰消雪融,压力骤减。其余八子心领神会,齐齐暴起,挟雷霆之势直扑禹!
可就在众人的灵宝即将轰中禹的刹那,
一道七彩流光倏然闪现,化作一枝玲珑剔透的仙枝,稳稳横亘于禹身前,将所有攻势尽数格挡开来。
树枝乍现,囚牛立刻厉声喝道:“七宝妙树!准提圣人,既然已至,何不现身一见?也好让我兄弟几人瞻仰瞻仰圣人的气度。您说呢,准提圣人?”
话音未落,虚空中忽地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囚牛啊,你又何必非要逼我露面?莫非你们当真求死心切,一刻也等不得了?”
话音刚歇,准提圣人身影便自虚空缓缓凝实,衣袂微扬,神色淡然。
囚牛抬眼直视,冷声道:“圣人此言倒叫人发笑。怕是您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我们活命。既如此,废话少说,动手吧!单凭禹一人,纵有九州鼎在手,也绝无可能取尽我等性命。”
准提闻言,唇角微扬:“囚牛,难得你还算清醒。那……成全你们便是。”
话音未落,囚牛已悍然祭出祖龙龙珠,挟雷霆之势直扑准提面门。准提却只轻笑一声,抬手挥动七宝妙树,轻轻一刷,龙珠应声坠地,嗡鸣不止;囚牛则如遭重锤贯体,喉头一甜,踉跄吐血,当场重伤。
其余龙子见状,目眦欲裂,怒火灼灼盯向准提。准提扫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怎么?恼了?可再恼,又能奈我何?”
这话一出,众人反倒骤然沉寂,竟无一人再动。
片刻后,睚眦踏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准提圣人,我们自知不敌;您也清楚,绝不会容我们苟活。今日,就让我们亲手掂量掂量,圣人之威,究竟高我们多少?”
言毕,他催动灵宝,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准提。准提依旧只是一拂袖,灵宝登时脱手飞出,哐当砸地;睚眦亦如囚牛一般,身形一晃,重重栽倒,气息萎顿。
余下龙子见状,再不犹豫,纷纷扑上。然而结局毫无二致:灵宝崩飞、人影颓然倒地,无一例外。
待九子尽数负创伏地,准提这才转向禹,语气平缓:“禹,九人已废,余下之事,交予你了。莫教我失望。”
禹默然颔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笑意。他缓步走到囚牛身侧,高举开山斧,斧刃寒光一闪,囚牛魂魄霎时离体。禹随即取出一尊大鼎,引其残魂入内。
不多时,鼎身泛起异动,表面浮现出囚牛形貌,由虚转实,轮廓渐清;待其面目完全凝定,鼎上忽掠过一道金芒,虽只一瞬即逝,却令禹分明感到手中大鼎隐隐一震,仿佛筋骨更韧、威势更沉。
其余八子目睹大哥魂消,悲意如潮,齐齐望向禹,眼神里翻涌着痛与恨。睚眦咬牙开口:“禹!你且记牢,今日之我,便是明日之你!得意太早,终将自食其果!”
说罢,他阖目不语。余人见状,心知大限已至,纷纷垂眸闭目,静待终局。
唯独赑屃临闭眼前,朝禹冷冷一笑:“禹,莫急着欢喜。我弟黄龙,必为我等雪恨!准提圣人,您也该想想,待黄龙的知我九人尽丧于你二人之手,会如何掀翻这东海、踏碎你西方教的山门?他身后虽无圣人撑腰,可一身修为,岂是好相与的?准提圣人,我等着看你们西方教焦头烂额那一日!”
话音落,他仰天大笑,随即双目一合,笑声戛然而止。
准提与禹一时无言,半晌,禹才缓缓开口:“赑屃道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今日之举,我禹,问心无愧。”
语毕,他转身走向睚眦,斧光再起,魂收鼎中。
自道出“问心无愧”四字起,禹动作愈发果决,再无半分迟滞。待九子魂魄尽数纳于九州鼎中,九鼎倏然自他体内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悬于虚空之中,九鼎急速旋动,鼎壁震荡,竟齐齐传出九子临终嘶吼之声!
远在二仙山麻姑洞闭关的黄龙,骤闻此声,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强压翻涌气血,掐指疾算,片刻之后,面色惨白如纸,仰天怒啸:“人族禹!准提老儿!尔等欺我太甚!竟敢合谋害我九位兄长?真当我黄龙无胆无能,任尔宰割?!”
吼罢,他化作一道金虹,直扑东海之滨。
此时,东海岸边的禹与准提,闻声对视一眼,皆是无声苦笑。
“准提圣人,黄龙既已知情,必不肯善罢甘休,眼下该如何应对?”
“禹,勿忧。有我在,他尚无伤你之力,安心便是。”
却说九州鼎升空旋啸之际,洪荒诸圣皆有所感。原始天尊于玉虚宫中听闻此事,冷哼一声:“准提!此番行径,未免太过跋扈!我门下弟子,岂容你肆意折辱?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若不立刻放了黄龙,休怪我用盘古幡试试你的斤两!”
老子与通天得知此事后,目光齐刷刷投向灵山方向。此时身在灵山的接引感应到这两道凌厉注视,当即明白,他们不愿他插手此事;否则,二人早该出手护住黄龙了。领会其意后,接引只得苦笑一声,闭目入定,再不言语。
黄龙赶到东海之滨,一眼便见九位兄长的遗骸与无支祁的尸身横陈滩头。怒火瞬间冲顶,他声音嘶哑,直指准提:“准提圣人,我九位兄长究竟犯下何等大错,竟惹得您亲自动手,尽数诛杀?”
话音未落,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准提。准提见状心头一震,这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远超预料。他原以为黄龙不过重情,却未料这份手足之情竟深至此,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可事已至此,九人皆已陨落。准提只得硬着头皮道:“黄龙,你那九位兄长本就该应此劫。天道昭昭,他们注定要化作九州鼎器灵。我与大禹,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你也莫再执拗。”
黄龙闻言,反倒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诮:“圣人说得是极。不过,方才我推演天机,忽有所悟:西方教弟子若擅自踏出灵山一步,必遭横死。为保他们周全,我打算即刻在灵山脚下开府设坛,替圣人把好这道门,凡欲离山者,要么胜过我,要么请圣人亲自贴身护送。若有人硬闯,出了差池,可怪不得我了。圣人意下如何?”
准提脸色骤沉,冷声斥道:“黄龙,你怕是推算有误!我怎半点未察?不如再细细推一遍,免得日后惹祸上身!”
“圣人尽可放心,我断不会错。若您不信,咱们这就同去玉虚宫,请元始师尊当面印证,到底是我妄言,还是天机确凿?至于西方教弟子……一步也别想踏出灵山。”
准提闻言,强压怒意,语气转冷:“黄龙,你究竟想怎样?但劝你掂量清楚,莫要自取其辱。”
黄龙唇角微扬,语带锋芒:“依圣人之意,您屠我九兄,我还得叩首谢恩不成?哼,准提,你真当我黄龙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怎么,你还敢与我叫板?莫非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准提周身气势轰然爆发,如山岳倾轧,直逼黄龙。黄龙却纹丝不动,只淡然道:“圣人收起威压吧,对我无用。我虽奈何不了您,可贵教弟子……我想取谁性命,便取谁性命。您纵为圣人,也拦不住我。”
“黄龙,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黄龙迎着那凛冽杀机,神色毫无波澜:“哦?您倒说说,凭您如今三尸未斩尽的修为,拿什么杀我?准提,非我小觑您,等无量量劫来临,或许您真能成事。可眼下,除了已合道的道祖,谁也动不了我分毫。”
准提浑身杀气陡然一滞,继而缓缓消散。黄龙所言句句属实。若真撕破脸硬拼,西方教必损兵折将,得不偿失。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黄龙,你到底要什么?”
“交出我兄长们的魂魄,由我亲送轮回;归还他们随身灵宝。如此,我便不再追究西方教。至于大禹……待他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他毙命之时。”
准提久久未语,在心底反复权衡利弊。
一旁的大禹见状,心中冷笑连连,准提这是要弃他于不顾了。他牙关一咬,心念急转,立时召来虚空中的九州鼎,于周身布下九州结界,层层护持。
准提见状,勃然作色:“禹,你这是做什么?”
大禹抬眼一笑,笑意冰冷:“圣人心中早已决意舍我,何必装腔作势?您绝不会为我一人,彻底得罪黄龙。若真将他逼至绝境,他身后那位元始天尊,岂会袖手旁观?所以……您终究不会管我。既然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把,最坏,不过一命而已。”
说完,禹便在九州结界内盘膝而坐。
九州结界一成,黄龙与准提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这结界乃护佑九州的至高屏障,唯有先天攻伐至宝方能撼动;一旦强行破开,便会与九州众生结下难以消解的因果羁绊。
见二人只能立于结界之外,徒然凝望、毫无办法,禹心头微畅。但他清楚,此刻远非松懈之时,当务之急,是将九尊九州鼎熔铸为一。他当即取出从囚牛处得来的祖龙龙珠,以龙珠为引,催动神火,引动九鼎共鸣,徐徐相融。
龙珠一现,黄龙面色骤然铁青。谁愿见亲父遗物被旁人取用?可此时准提心神尽系鼎上,禹亦全神贯注于熔炼之术,竟无人留意黄龙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愤懑。
三日过去,九鼎已至合炼最后关头。禹牙关一咬,纵身跃入鼎中。
黄龙与准提齐齐一怔,谁也没料到,禹竟敢直闯鼎心,欲将初成的九州结界生生纳于己身!若真功成,他便如三皇一般,超脱生死,气运绵长,功德不绝。
黄龙冷笑一声:“好大的胃口。”
他心中暗哂:禹妄图登临三皇之位,不死不灭,可天道岂容人族再出一位凌驾万灵之上的圣者?此举,不过是自蹈死地罢了。
话音未落,禹刚将结界之力从鼎中抽出,苍穹之上,赫然睁开一只巨目!
准提瞳孔一缩,失声惊呼:“天罚之眼!禹竟能引动此等天威……天意,这是要绝他啊!”
话罢仰天大笑,禹此前种种行径,早已令他怒极。
禹仰首,顿觉那巨眼如渊似狱,目光如锁,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瞬间明白:自己欲夺结界、窃天机、逆定数,已触怒天道。此眼既出,便是裁决,扛过天罚,即证不朽;撑不过去,便魂飞魄散,不留一丝痕迹。
他目光一沉,眸中却无惧意,唯有一片决然。
这条路是他亲手所选,所作所为,他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