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军机处的气氛比往常凝重。
墙上挂着一张新绘制的地图,从长江一直画到黄河。李秀成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淮河两岸的几座城池。
“幼天王,诸位大人,”他开口,“淮河两岸,现在是个空档。”
陈玉成凑过去看。李秀成的木棍点在几个地方——寿州、颍州、亳州、宿州。
“湘军退守九江之后,这些地方的清妖就成了孤军。寿州守军两千,颍州一千五,亳州八百,宿州一千。都是些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秦日纲捋着胡子问:“李将军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打过去?”
李秀成点点头。
“对。打下这些地方,咱们就能在淮河边站稳脚跟。北边就是捻军的地盘,可以跟他们连成一片。”
洪天贵福一直没说话,盯着地图看。
捻军。
历史上,捻军是太平天国后期的重要盟友。赖文光后来投了捻军,成了捻军首领。张宗禹也在捻军里。
现在,这些人都还没成大气候。
“李将军,”他开口,“捻军那边,有联系吗?”
李秀成摇摇头。
“还没有。只知道他们有几股人马,在亳州、宿州一带活动。最大的那股,头领叫张洛行,手下有一万多人。”
张洛行。
洪天贵福想起来了。这人后来是捻军盟主,跟清廷斗了好多年。
“派人去联系。”他说,“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愿意跟他做朋友。要粮给粮,要枪给枪。一起打清妖。”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这就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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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容闳来了。
他带来一个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风尘。见了洪天贵福,单膝跪地。
“草民任化邦,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任化邦?这人他听说过。后来是捻军蓝旗将领,能打仗,有威望。
“任先生请起。从哪儿来?”
任化邦站起来,说:“从亳州来。张洛行张大哥派草民来的。”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张洛行的人?”
任化邦点点头。
“张大哥接到殿下的信,让草民来天京看看。看看殿下是什么人,看看天京是什么样子。看完了,回去告诉他。”
洪天贵福笑了。
“好。任先生想看什么,随便看。容先生,你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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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化邦在天京待了三天。
容闳带着他,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新营盘,看了军机处。任化邦一路看,一路沉默。
临走那天,他对洪天贵福说:
“殿下,草民在捻军里待了五年,见过不少事。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洪天贵福问:“什么样?”
任化邦想了想,说:“有规矩。有活气。有人拿老百姓当人。”
他顿了顿,又说:
“张大哥让草民带句话——殿下瞧得起捻军,捻军就跟着殿下干。往后要人给人,要命给命。”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任先生,回去告诉张洛行。太平天国跟捻军,是兄弟。兄弟齐心,清妖就不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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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李秀成来报,去淮北的人回来了。
派去的是个叫刘三的,以前在亳州做过生意,熟悉那边的情况。他带回来一封信,是张洛行亲笔写的。
信上没多少字,就几句话——
“幼天王殿下:来信收到。殿下看得起俺,俺就跟着殿下干。亳州、宿州,俺守着。清妖敢来,俺就打。殿下要粮要人,俺就给。张洛行。”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这个张洛行,是个痛快人。”
他把信递给李秀成。
李秀成看完,也笑了。
“有这么个盟友,淮北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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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诸位,”他指着地图,“淮北那边,张洛行愿意跟咱们联手。下一步,该动手了。”
李秀成问:“殿下想先打哪儿?”
洪天贵福的指头落在寿州上。
“寿州。拿下寿州,往北就是颍州,往东就是淮南。占住这里,淮河两岸就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陈玉成眼睛一亮。
“殿下,让末将去吧!”
洪天贵福摇摇头。
“你不能去。寿州是小城,用不着你。让李世贤去。”
陈玉成急了。
“那末将干什么?”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庐江。庐江还没拿下来。你去打庐江。”
陈玉成看着那个点,愣了一下。
“庐江?那不是张树声说不用打,自己会跑的地方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可跑了之后呢?得有人去占。你去占了庐江,顺便把无为、巢县也收了。”
陈玉成笑了。
“好!末将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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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李世贤带着三千人出发了。
陈玉成也带着两千人,往庐江方向去。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李世贤的手,叮嘱道:
“世贤,寿州是小城,可也别大意。拿下之后,别急着走。把城防修好,把百姓安顿好。等站稳了,再往北打。”
李世贤点点头。
“殿下放心,末将记住了。”
他又拉着陈玉成的手。
“玉成,庐江那边,能不打就不打。张树声说守将会跑,那就让他跑。咱们占地方要紧。”
陈玉成也点头。
“末将明白。”
两支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寿州,庐江,无为,巢县。
拿下这几个地方,长江北岸就全是太平天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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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上海那边有动静。”
洪天贵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李鸿章的新兵练成了。一万五千人,全部换上洋枪洋炮,天天在租界里操练。洋人那边对他很满意,又借给他一笔钱,让他再招五千人。
情报的末尾,刘丽川加了一句——
“殿下,李鸿章最近在打听天京的事。问咱们有多少人,有多少枪,幼天王是什么样的人。他跟洋人说,三年之内,要跟咱们见个高低。”
洪天贵福看完,笑了。
“三年?他倒是挺敢说。”
容闳有些担心。
“殿下,李鸿章手里有一万五洋枪队,背后还有洋人。咱们得小心。”
洪天贵福摇摇头。
“小心是要小心。可也不用太担心。他有洋枪,咱们也有。他有一万五,咱们有两万。他在上海,咱们在长江北岸。隔着几百里,他打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
“让刘丽川继续盯着。李鸿章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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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李世贤的消息到了。
寿州拿下来了。
跟他猜的一样,守军两千,一触即溃。守将跑了,兵也跑了,城里的百姓开了城门,把太平军迎进去。
李世贤在信里说,寿州的仓库里还有不少粮食,够五千人吃半年的。城防也还行,修一修就能用。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
寿州一下,淮河的门户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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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陈玉成的消息也到了。
庐江的守将果然跑了。陈玉成进城的时候,城里只剩几个老弱残兵,跪在地上求饶。无为、巢县也一样,守将听说庐江丢了,连夜带着兵跑了。
陈玉成在信里说,这三个地方,加起来收了三千石粮食,一千多降兵。
洪天贵福看完信,笑了。
“好。这下长江北岸,全在咱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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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同治元年的三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寿州拿下了,庐江、无为、巢县也拿下了。捻军成了盟友,李鸿章在上海练兵。长江北岸,从九江到上海,全是太平天国的地盘。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的新芽已经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