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僧格林沁败退的消息传遍天京。
军机处里,众人脸上都带着笑。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陈玉成站在地图前,比划着僧格林沁逃跑的路线,说得眉飞色舞。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却没有笑。
他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
“僧格林沁败了,可清廷不会善罢甘休。慈禧这个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这次吃了亏,下次会派更多的人来。”
左宗棠点点头。
“殿下说得是。臣在京城时听说过这位太后,年纪不大,手段厉害。恭亲王奕欣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能守住吗?”
李秀成说:“能。夹沟一战,洋枪队的威风打出来了。僧格林沁回去一说,清廷再派兵来,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向容闳。
“容先生,北京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容闳翻开情报。
“慈禧把僧格林沁骂了一顿,让他戴罪立功。可僧格林沁手里只剩几千人,戴罪立功也没用。朝里有人参他,说他轻敌冒进,该斩。慈禧没理,压下去了。”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她不是不想斩,是不敢斩。僧格林沁是蒙古亲王,杀了,蒙古那边谁给她卖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僧格林沁败了,清廷暂时不会派大兵来。咱们得趁着这段时间,把后方稳住。”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各府县的官员,都到位了吗?”
冯桂芬说:“回殿下,大部分到位了。浙江那边,左大人安排得妥当。福建那边,林文察帮了不少忙。江西新占,曾国藩降了,可底下的人还没理顺。”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江西的事,你来办。曾国藩可用,但得盯着。他手下那些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换。”
左宗棠点头。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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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天王府来人。
蒙得恩亲自来的,满脸堆笑。
“幼天王,天王请您过去一趟。”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洪秀全最近身体还好,怎么突然派人来请?
他跟着蒙得恩进了天王府。寝殿里,洪秀全靠在床头,脸色比前些日子差了些。
“父王,您怎么了?”
洪秀全摆摆手。
“没事,老毛病。躺几天就好。”
他拉着洪天贵福的手,让他坐下。
“贵福,听说你又打胜仗了?僧格林沁,蒙古铁骑,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李将军打的。儿子只是下了道令。”
洪秀全笑了。
“好。好。父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打的队伍。”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你十二岁那年,父王说你是大人了。现在你十三岁,已经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洪天贵福低下头。
“父王,儿子还差得远。”
洪秀全摇摇头。
“不差了。父王看人,不会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洪天贵福抬起头。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你和秦家那姑娘,定了亲两年了。父王想,该把婚事办了。”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儿子才十三……”
洪秀全摆摆手。
“十三怎么了?父王十三的时候,已经跟你娘定了亲。早点成家,早点安心。父王看着你成家,也了了一桩心事。”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
“父王,现在正打仗……”
洪秀全笑了。
“打仗归打仗,成亲归成亲。两不耽误。父王让蒙得恩去办,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洪天贵福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儿子听父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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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蒙得恩来报,日子定好了。
腊月初八,腊八节,宜嫁娶。
洪天贵福听完,点点头。
“好。劳烦蒙总管操办。”
蒙得恩满脸堆笑。
“殿下客气了。这是老奴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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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洪天贵福去了城外作坊。
徐寿正在调试一台新机器,看见他进来,连忙迎上来。
“殿下,您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在作坊里转了一圈。新招的学徒正在干活,一个个认真得很。
“徐先生,作坊现在有多少人?”
徐寿说:“回殿下,工匠一千二百人,学徒八百人。加上各府县的工坊,总共三千多人。”
洪天贵福问:“机器够吗?”
徐寿说:“够。天京这边的大机器,每月能造三十台小机器。各府县的工坊,机器都是这边造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旁边那台新机器。
“这是什么?”
徐寿说:“这是草民新做的,纺纱机。比洋人的还好,一个人能看十台。”
洪天贵福笑了。
“好。多做些,送到各府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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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郑观应从上海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份账本,厚厚一叠。
“殿下,这三个月,商号进账十八万两。上海分号赚了八万,杭州分号赚了四万,福州分号赚了三万,芜湖分号赚了两万,天京总号赚了一万。”
洪天贵福接过账本,看了一遍。
“好。郑先生辛苦了。”
郑观应摇摇头。
“不辛苦。殿下,草民还有个想法。”
“说。”
郑观应说:“草民想在日本开个分号。”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日本?
“日本那边,有路子吗?”
郑观应点点头。
“有。洋人那边认识几个日本商人,说日本缺铁,缺铜,缺布。咱们的东西,运过去能卖高价。”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好。你派人去探探路。能开就开,不能开就回来。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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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钱贵来了。
他穿着新做的棉袍,胖了一圈,见了洪天贵福就咧嘴笑。
“殿下!俺来看您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也笑了。
“钱贵,听说你干得不错?”
钱贵挠挠头。
“还行还行。俺现在管着五千人,开了一万多亩地。明年能收不少粮食。”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好好干。”
钱贵犹豫了一下,说:
“殿下,俺听说您要成亲了?”
洪天贵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钱贵嘿嘿笑了。
“城里都传遍了。说幼天王腊月成亲,娶的是秦大人的孙女。俺们营地的人,都高兴着呢。殿下成亲,是大喜事!”
洪天贵福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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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城外营地。
营地里比往年热闹。新盖的房子一排一排,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空地上晒着粮食,金灿灿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王大山迎上来,满脸喜色。
“殿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洪天贵福跟着他进去,一边走一边看。钱贵也在,带着媳妇孩子,一家四口站在地头。
看见洪天贵福,钱贵连忙跑过来。
“殿下!”
洪天贵福摆摆手。
“别跪。我就是来看看。”
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粮仓,看了猪圈,看了学堂。学堂里,几十个孩子正在念书,声音清脆。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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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五,洪天贵福回到军机处。
李秀成、左宗棠、李鸿章、容闳都在。
“殿下,”李秀成开口,“北边有消息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
“说。”
李秀成说:“僧格林沁在山东又招了两万人,加上原来的残兵,凑了三万。慈禧给他送了一批洋枪,让他再试一次。”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又是三万?让他来。”
他看向陈玉成。
“玉成,你的洋枪队,再练两千人。凑一万。炮营再加五十门。”
陈玉成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再加一万人。壕沟再挖深点,炮台再修高点。让僧格林沁再来,有来无回。”
李秀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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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图前。
一万洋枪队,二百五十门大炮,每月造枪三千五百支。
僧格林沁再来,他也不怕。
可他知道,清廷不会只派僧格林沁。
慈禧还会派别人来。
李鸿章说,慈禧心狠手辣。
那就让她来。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远处,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红色。
腊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