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京师紫禁城大殿。
洪天贵福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是清廷留下的宗室王公、文武官员。
容闳站在下首,正在禀报。
“皇上,清廷的宗室,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近支皇族四十三人,远支宗室二百八十四人。同治皇帝载淳,今年九岁,被关在宫里,由原来的嬷嬷照看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同治怎么安置,朕想好了。让他去天京读书。天京有学堂,有容先生的学生。让他跟普通孩子一起念书,学点本事。长大了,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出国就出国。朕不杀他。”
容闳愣住了。
“皇上,这……”
洪天贵福看着他。
“怎么?怕他长大造反?”
容闳不敢说话。
洪天贵福笑了。
“容先生,一个九岁的孩子,没了爹娘,没了朝廷,拿什么造反?朕杀他,容易。可杀了,天下人怎么看?留着,好好养着,让他读书明理,将来做个有用的人。这才是天家的气度。”
容闳跪下磕头。
“皇上圣明。”
洪天贵福摆摆手,让他起来,又看向那串名单。
“那些王爷,怎么安置?”
李鸿章上前一步。
“皇上,臣以为,可分三等。恭亲王奕欣,能力出众,可用。让他去天津,管洋务。醇亲王奕譞,老实本分,无害。让他回王府养老。其他的,愿意留下的,发俸禄养着。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让他们走。”
洪天贵福想了想,点点头。
“好。就这么办。奕欣这人,能用。让他去天津,管着跟洋人打交道的事。告诉他,好好干,将来封个公爵也不是不行。”
李鸿章点头。
---
七月初五,洪天贵福在乾清宫召见恭亲王奕欣。
奕欣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以为这是要杀他。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恭亲王,别怕。朕不杀你。”
奕欣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你在清廷那边,是办事的人。朕听说过你。洋务、外交,你都懂。朕想让你去天津,管着跟洋人打交道的事。你愿意吗?”
奕欣跪下磕头。
“罪臣……罪臣愿意。”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去了天津,好好干。把洋人的事办好,朕亏待不了你。”
奕欣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
七月初十,洪天贵福颁布《改元诏》。
从今天起,废除清廷年号,改用太平纪年。今年为太平元年。
同日,宣布每年七月初十为国庆日。
诏书一下,举国欢庆。
北京城里,百姓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有人在家门口挂上红灯笼,有人在街上舞龙舞狮。孩子们跑来跑去,喊着“太平元年!太平元年!”
洪天贵福站在午门上,看着满城的欢腾,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
那时候也有国庆日,也有欢庆的人群。
可那时候,他是站在写字楼里,看着窗外的烟花。
现在,他是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百姓。
---
七月十五,天京转移的人员物资到了北京。
第一批来的是秦婉和宫里的女眷。秦婉下了马车,看见洪天贵福站在城门口等她,眼眶红了。
“皇上……”
洪天贵福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婉娘,一路辛苦。”
秦婉摇摇头。
“不辛苦。皇上,天京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徐先生、华先生他们,过几天就到。机器、材料,都在路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批来的是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还有江南制造总局的工匠和机器。
一百多辆大车,装满了蒸汽机、车床、铣床、钻床。还有十几门新造的大炮,几门铁甲船上的样品。
徐寿下了车,快步走到洪天贵福面前。
“皇上,臣来了!”
洪天贵福扶起他。
“徐先生,辛苦了。北京这边,工部衙门已经腾出来了。你们安顿好,接着干。铁路、铁甲船、枪炮,一样都不能停。”
徐寿点头。
第三批来的是郑观应和天顺祥的账房。他带来了一箱箱的账本和银票。
“皇上,天京那边的账,都带过来了。库银三百五十万两,都运到了北京。”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郑先生,银行的事,也该办起来了。”
---
七月二十,洪天贵福在太和殿召集大议。
这回议题是——改制度。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诸位,清廷那一套,朕不用。咱们要有自己的制度。”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你拟的《天国律》,朕看了。可那是律法,不是制度。制度是什么?是朝廷怎么运转,官员怎么选,百姓怎么参政。”
冯桂芬愣住了。
“皇上,您的意思是……”
洪天贵福说:“朕的意思是,设立内阁。内阁首辅,管行政。设立议会。议会代表,议政事。设立法院。法院法官,管司法。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众人面面相觑。
左宗棠说:“皇上,这……这是洋人的那一套?”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洋人的,可也是好用的。洋人用这一套,国家强了。咱们为什么不能用?”
他看向众人。
“当然,不能全盘照搬。得有咱们自己的特色。内阁首辅,由朕任命。议会代表,由百姓选举。法院法官,由内阁提名,议会通过,朕任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王爵、公爵、侯爵,这些留着。可只是荣誉称号,不管行政。立了大功的,封王封公,光宗耀祖。可办事的,得靠内阁和议会。”
众人沉默了。
容闳先开口。
“皇上,这事太大。得慢慢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慢慢来。今年先设内阁。议会和法院,明年再说。”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你来当首任内阁首辅。”
左宗棠愣住了。
“皇上,臣……”
洪天贵福说:“你跟着朕这些年,办事稳妥,朕信得过你。内阁大臣,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各管一摊。李鸿章管外交,容闳管情报和教育,徐寿管工业,郑观应管财政,冯桂芬管内政。”
左宗棠跪下磕头。
“臣遵旨。”
---
七月二十五,太平天国第一届内阁成立。
同日,洪天贵福颁布《官员任用条例》。
废除清廷的九品十八级,改用新制。官员分三等:内阁大臣、各部尚书、地方官吏。任用看能力,不看门第。科举废除,改考新学。考算术、考地理、考洋文、考律法。
冯桂芬拟的条例,洋洋洒洒几十页。洪天贵福一条一条看完,点点头。
“好。就按这个办。”
---
八月初一,洪天贵福去了京城的学堂。
这是容闳新办的,叫“京师大学堂”。第一批学生二百人,都是从各地挑来的。有富家子弟,有穷苦孩子,一起坐在一间教室里念书。
容闳陪着他,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皇上,学堂的教材,是臣和冯先生一起编的。识字、算术、地理、历史、洋文,都有。”
洪天贵福点点头,走到一间教室外面。
里面正在上历史课。先生讲的是太平天国的历史——
“天王洪秀全,金田起义,建立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贵福,七岁随军,九岁参政,十二岁掌权,十五岁登基,十六岁打进北京……”
洪天贵福听着,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对容闳说:
“容先生,历史课这么讲,没问题。可别忘了讲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没有他们,朕打不进北京。”
容闳点头。
---
八月初五,洪天贵福颁布《改用公历诏》。
从今天起,太平天国改用公历纪年。今年是1865年。
同一天,他宣布,每年七月十日为国庆日,全国放假三天。
诏书一下,百姓们又开始议论。有人说不习惯,有人说好。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习惯是慢慢改的。
---
八月初十,召见各国公使。
这回不是谈判,是通知。
“诸位,”他开口,“太平天国的新制度,朕已经颁布了。从今天起,各国跟太平天国打交道,按新规矩来。”
英国公使问:“陛下,什么新规矩?”
洪天贵福说:“第一,外交对等。你们派公使来,朕派公使去。第二,治外法权取消。各国人在中国,犯法按中国律法治罪。第三,关税自主。咱们的税,咱们自己定。”
各国公使面面相觑。
洪天贵福看着他们,笑了。
“诸位,别紧张。朕不是赶你们走。生意照做,朋友照交。可规矩得改。以前清廷那一套,不行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诸位回去告诉你们的女王、总统、皇帝。太平天国,愿意跟各国做朋友。可朋友之间,得平等。不平等,就不是朋友。”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洪天贵福在乾清宫设宴,招待群臣。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还有新来的奕欣,坐了一桌。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忽然举起酒杯。
“诸位,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连忙站起来。
洪天贵福说:“这一杯,敬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没有他们,咱们坐不到这儿。”
众人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又举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那些还在打仗的人。东北、西域,还有仗要打。他们替咱们守着边关,咱们才能在这儿喝酒。”
众人又一饮而尽。
洪天贵福举起第三杯。
“这一杯,敬咱们自己。天下打下来了,可治国更难。从今天起,咱们一起,把这个国家治好。”
众人齐声应道:
“愿为皇上效死!”
---
夜深了,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秦婉还在等他。看见他进来,她迎上去。
“皇上,您喝多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没多。高兴。”
他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秦婉坐在他身边,靠着他。
“皇上,您在想什么?”
洪天贵福说:“在想,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秦婉说:“那您以后就不用打仗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
“还得打。东北、西域,都得打下来。可那是边关的事。京城这边,该治了。”
他握住秦婉的手。
“婉娘,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这儿是咱们的家。”
秦婉点点头。
---
八月二十,洪天贵福颁布《天国宪法》。
这是容闳和冯桂芬一起拟的,洪天贵福改了三天三夜。
宪法规定:百姓平等。国家实行三权分立,内阁掌行政,议会掌立法,法院掌司法。皇帝是国家元首,任免内阁首辅,批准法律,统帅军队。
宪法还规定:百姓有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会自由。官府不得随意抓人,不得随意抄家。犯法要审,审了才能判。
宪法最后一条:本宪法自颁布之日起生效。任何法律、任何命令,不得与宪法抵触。
诏书一下,举国哗然。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洪天贵福不管那些议论。他知道,有了宪法,就有了规矩。有了规矩,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
八月二十五,洪天贵福站在太和殿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把整座紫禁城染成了金色。
他想起九年前,在安庆城墙上看到的那些死人。想起六年前,在安庆城外流的那些血。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站在军机处的地图前。想起一年前,登基时的誓言。
九年了。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从一个逃命的幼天王,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他转过身,看着殿内那些忙碌的大臣们。
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
还有那些在外面打仗的将领们。
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刘铭传、鲍超、程学启、胜保、曾国荃、多隆阿……
还有那些在远方的留学生们。
三十个孩子,去了美国、法国、德国。
还有那些在船厂里忙碌的工匠们。
造铁甲船,造炮船,造蒸汽机,造铁路……
他深吸一口气。
这才刚刚开始。
天下很大,要做的事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