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年(1866年)九月初五,天津港。
秋阳斜照在海面上,泛起点点金光。码头上人来人往,扛着货包的脚夫排成长队,喊着号子往船上装货。远处,三艘铁甲舰静静停泊在港内,炮口指向海天相接处。
刘步蟾站在“远征号”的舰桥上,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眼眶有些发热。离开八个月,终于回来了。
身后,一个年轻的军官走过来。
“刘将军,海关的人来了,说要查验货物。”
刘步蟾点点头。
“让他们查。咱们带回来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
他走下舰桥,码头上已经站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海关的制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刘将军,在下海关道台陈兰彬。奉皇上之命,来接远洋舰队的兄弟们。”
刘步蟾愣住了。
“陈兰彬?你不是在英国留学的吗?”
陈兰彬笑了。
“回来了。上个月刚到。皇上让我先干海关,熟悉熟悉国内的事。”
刘步蟾握住他的手。
“好!好!”
---
九月初十,北京政务院。
刘步蟾站在舆图前,一页页翻开他带回来的笔记。左宗棠、李鸿章、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奕欣、丁汝昌围坐两侧,听得入神。
“皇上,诸位大人,”刘步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英国人的海军,比咱们想象的要强得多。朴茨茅斯军港停着三十艘铁甲舰,最大的那艘叫‘勇士号’,九千吨,装六十八门炮。他们的船比咱们快,炮比咱们远,铁甲比咱们厚。”
洪天贵福问:“差距有多大?”
刘步蟾说:“咱们的‘远征号’跟他们最新的铁甲舰比,大概落后五年。但跟他们主力的‘勇士号’比,落后十年。”
殿内安静了一瞬。
刘步蟾继续说:“不过臣也看到了希望。法国人的造船技术不比英国差,但他们船少。德国人正在追赶,造出来的船也不错。臣在法国买了一批图纸,在德国订了两台最新式的蒸汽机,都在船上运回来了。”
徐寿眼睛亮了。
“什么图纸?”
刘步蟾说:“铁甲舰的全套图纸,还有蒸汽机的、船用大炮的。法国人开价二十万两,臣砍到十五万两,成交。”
洪天贵福笑了。
“好!刘将军,你立了大功。”
他看向徐寿。
“徐先生,这批图纸,你带着人好好研究。争取三年之内,造出比‘勇士号’更强的船。”
徐寿点头。
---
刘步蟾退下,李鸿章上前。
“皇上,日本那边有动静了。”
洪天贵福眉毛一挑。
“说。”
李鸿章说:“日本长州藩和萨摩藩联合起来,推翻了幕府,现在是一个叫明治天皇的少年当政。他们派人来天津,想跟咱们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明治维新?
历史上,这是日本崛起的起点。
“他们的人呢?”
李鸿章说:“在天津等着。臣让奕欣去接待了。”
洪天贵福看向奕欣。
奕欣起身说:“皇上,日本人很客气,说愿意学咱们的规矩。他们的使者叫伊藤博文,二十多岁,会说英语,挺精明的。”
洪天贵福说:“让他来北京。朕见见。”
---
九月十五,伊藤博文被带进乾清宫。
他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眼睛却很亮。见了洪天贵福,他按中国的规矩拱手行礼。
“日本国使臣伊藤博文,参见大皇帝陛下。”
洪天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伊藤先生,你们日本变法,朕听说了。好好干。”
伊藤博文愣住了。
“陛下,您……您知道我们的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知道。你们想学西洋,想变法自强。朕也是这么过来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天皇,中国愿意跟日本做朋友。做生意,换技术,都行。可有一条——别学西洋那些欺负人的毛病。”
伊藤博文鞠躬。
“陛下教诲,臣铭记在心。”
---
九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先开口。
“刘步蟾回来了,带回来欧洲的消息。日本也来人了,想跟咱们建交。下一步,该往哪儿走,诸位议一议。”
左宗棠先说。
“皇上,臣以为,西边要稳。英王已经拿下西域全境,但那边地广人稀,守不住。得移民、屯田、修路、设省。”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说得对。西域设省,叫新疆省。从直隶、山东、河南移民,一户给地五十亩,免税五年。铁路修到兰州后,继续往西修。”
他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这事你来办。跟英王那边对接好。”
冯桂芬点头。
李鸿章接着说。
“皇上,东边要防。日本虽然客气,但难保以后不翻脸。海军还得扩,至少要有二十艘铁甲舰,才能镇住他们。”
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提督,海军现在有多少船?”
丁汝昌说:“回皇上,北洋现有铁甲舰四艘,南洋三艘,广州船厂在建两艘。加上刘将军带回来的图纸,明年能再开工三艘。五年之内,可达十五艘。”
洪天贵福说:“不够。十年之内,要有三十艘。二十年之内,要有五十艘。北洋、南洋、东洋、西洋,都要有舰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郑观应说:“皇上,这得多少钱?”
洪天贵福笑了。
“钱是人挣的。人多了,钱就多了。郑先生,你不是说今年岁入能到两千九百万吗?十年后,朕要它到五千万。二十年后,到一亿。到时候,还怕没钱造船?”
---
郑观应禀报财政。
“皇上,这半年关税收入一千零五十万两,田赋五百万两,厘金二百八十万两,盐税一百五十万两,杂项八十万两。合计两千零六十万两。预计全年可到三千一百万两。”
他翻开支出账。
“支出方面,军费六百万两,铁路、船厂、工部建设二百八十万两,官吏俸禄一百八十万两,教育经费一百万两,赈灾恤孤四十万两,杂项五十万两。收支相抵,盈余八百一十万两。国库现有银子一千四百万两。”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拨三百万给海军,两百万给铁路,一百万给教育。剩下的,留着应急。”
---
徐寿禀报工业。
“皇上,天津钢铁厂今年能产钢六千吨。上海纺织厂纱锭达到八万枚。广州船厂第四艘铁甲舰‘镇南号’明年三月下水,第五艘‘定南号’明年八月下水。铁路方面,北京到济南的铁路下月通车,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明年年底通车。”
洪天贵福问:“钢够用吗?”
徐寿说:“够。但以后铁路多了,造船多了,就不够了。臣建议在湖北大冶再建一个钢铁厂,那边有铁矿,有煤矿,运输也方便。”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观应说:“建一个钢铁厂,得两百万两。分三年投入,每年七十万左右,国库能承受。”
洪天贵福拍板。
“建。徐先生牵头,郑先生出钱。三年之内,大冶钢铁厂要出钢。”
---
容闳禀报留学生。
“皇上,第一批回国的五个人,陈兰彬去了海关,梁敦彦去了法部,另外三个去了铁路局和船厂。第二批在美国的三十人,詹天佑进了耶鲁,其他人也都在各大学就读。第三批在英国的两百人,已经安顿下来,开始学语言。”
他拿出一封信。
“这是詹天佑的来信。”
洪天贵福接过信,看了一遍。詹天佑在信里说,他在耶鲁学铁路工程,教授很看重他。他一定好好学,回来给皇上修铁路。
洪天贵福把信递给徐寿。
“徐先生,这个人,你记着。将来铁路总局的局长,就是他了。”
---
冯桂芬禀报吏治。
“皇上,今年上半年考评官员,贪墨者四十二人已处决,庸碌者二百一十八人已革职。各地学堂毕业生三百人派往各县担任副职,表现良好。臣建议,明年从这批人中选拔五十人,直接升任知县。”
洪天贵福点头。
“准了。让他们下去干,干好了就上来。”
---
政务院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洪天贵福没有回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秦婉昨天生了,是个男孩。太医说母子平安。
进了院子,秦婉正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孩子。看见他来,她笑了。
“皇上,您看。”
洪天贵福走过去,接过孩子。孩子很小,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洪世昌。”他轻声说,“朕的儿子。”
秦婉靠在他肩上。
“皇上,您给孩子起名世昌,是想让他将来干什么?”
洪天贵福说:“干什么都行。只要他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将来这天下,是他的。可他现在太小,朕得替他守着。”
秦婉点点头。
---
九月二十五,《太平新报》第五期发行。
头版刊登了刘步蟾舰队归国的消息,还配了一张图——远洋舰队在欧洲的航行路线。二版是政务院的半年工作汇报:岁入三千一百万两,铁路通车在即,海军再添新舰,留学生捷报频传。三版是日本使臣来访的消息,四版是广告:大冶钢铁厂招标,天顺祥银行新设分行,京师大学堂招生。
百姓们拿着报纸,议论纷纷。
“三千一百万两!咱们朝廷真有钱!”
“铁路要通车了!以后去济南,一天就能到!”
“日本人都来朝贡了!皇上真厉害!”
茶馆里,有人念着报纸,一群人围着听。念到海军要造五十艘铁甲舰,有人咋舌。念到詹天佑在耶鲁大学读书,有人点头。念到贪官杀了四十二个,有人拍手叫好。
---
十月初一,北京到济南的铁路正式通车。
洪天贵福亲自去参加了通车仪式。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缓缓驶出,汽笛长鸣,烟雾升腾。
左宗棠站在他身边,轻声说:
“皇上,这一天,臣等了好多年。”
洪天贵福点点头。
“安王,这才刚开始。十年后,火车能通到上海。二十年后,能通到广州。三十年后,能通到西域。”
左宗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