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六年(1870年)腊月初十,天津港。
寒风呼啸,海面上波涛汹涌。码头上却站满了人——有穿朱紫官服的官员,有西装革履的洋人,有身着锦袍的商贾,还有捧着鲜花的孩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天相接处。
那里,一艘巨大的邮轮正缓缓驶来。
容闳站在码头最前面,身后是三十多名官员。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艘船,眼眶微微发红。
十年了。
十年前,第一批八个孩子,从上海坐船去美国。那时候孩子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十一岁,一个个瘦小枯干,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眼泪汪汪。
十年后,他们回来了。
邮轮靠岸,舷梯放下。一群年轻人鱼贯而下——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礼帽,举止从容,眼神明亮。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有财——不,现在应该叫王有才了。他三十一岁,在耶鲁大学读了机械工程,又在英国实习了两年,现在是铁路专家。
王有才走到容闳面前,深深鞠躬。
“先生,学生回来了。”
容闳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好,好。长高了,壮了,是个大人了。”
王有才眼眶也红了。
“先生,学生没给您丢脸。”
容闳拍拍他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些年轻人。李狗剩——现在叫李文忠,学了法律;张二娃——现在叫张明远,学了银行;赵石头——现在叫赵世杰,学了造船……
三十七个年轻人,从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归来。他们站在码头上,齐刷刷向容闳鞠躬。
“容先生,我们回来了!”
容闳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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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乾清宫正殿。
三十七个留学生身着簇新的朱红官服,列队站在殿内。殿中陈设简朴庄重,御座后的屏风上绣着日月山河。洪天贵福端坐御座,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明黄团龙袍——这是恢复汉家衣冠后定制的礼服,承袭明制而略有损益。
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分列御座两侧。
十年了。他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十年前送他们出去时,自己才十五岁。如今他二十五岁,他们也都学成归来。
“王有才。”
王有才上前一步,行礼。
“学生王有才,叩见皇上。”
洪天贵福抬手。
“说说你在国外十年,学到了什么?”
王有才起身,侃侃而谈。
“回皇上,学生在耶鲁学了机械工程,在英国铁路公司实习两年。学生发现,西方国家的铁路有统一标准、科学管理,银行有严密规章。这些制度,咱们都可以学。学生愿为陛下督造铁路,使天堑变通途。”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你呢?”
李文忠上前。
“回皇上,学生在法国学了法律。西方法律保护百姓财产、规范市场交易、约束官员权力。学生以为,咱们的《太平律》可以更完善,让百姓知道什么能做,官员知道什么不能做。”
接着是张明远谈银行、赵世杰谈造船……每个人条理清晰,目光坚定。
问完最后一人,洪天贵福站起身。
“诸位,你们十年苦读,学有所成。朕今天不听你们汇报,是让你们做事。”
他走到王有才面前。
“王有才,你去铁路总局任副总办。把英国那套用上,朕要看到铁路贯通南北。”
王有才跪地。
“臣遵旨。”
洪天贵福走到李文忠面前。
“李文忠,你去法部任郎中。冯桂芬正在修订法典,你帮他,把西方法律可借鉴之处融进去。”
李文忠跪地。
“臣遵旨。”
三十七人一一安排完毕,各得其所。
洪天贵福回到御座。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做出成绩。做得好,升官。做不好,换人。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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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政务院大议。
洪天贵福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两份厚折。一份是李文忠起草的《太平官制改革草案》,一份是王有才起草的《太平铁路五年规划》。
左宗棠先接过官制草案,看罢沉吟。
“皇上,这草案把九品十八级全废了,改设内阁、部、司、科四级。职位名称也改了,尚书改称部长,侍郎改称副部长,郎中改称司长,员外郎改称科长。这变动不小。”
洪天贵福说:“九品十八级是旧制,咱们用了五年,该改了。官职名称要简明,百姓一看就懂。部长、司长、科长,多明白。”
李鸿章道:“皇上,改革牵扯甚广,需缓缓推行。”
洪天贵福点头。
“正是。冯先生,你带李文忠,跟各部商议,三个月内拿出详细方案。明年先在京畿试点,三年内推广全国。”
冯桂芬领旨。
洪天贵福又拿起铁路规划。
“王有才这后生,五年要修一万二千里铁路,把北京、天津、上海、广州、武汉、成都、西安、兰州全连起来。可行否?”
徐寿接过细看。
“回皇上,五年一万二千里,平均每年两千四百里。以咱们现有工匠、物料、资金,做得到。”
郑观应道:“国库现银六千五百万两。五年修路约需三千万两,可支应。”
洪天贵福拍板。
“好。王有才任铁路总局副总办,专责此事。五年之内,朕要坐火车从北京直达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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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乾清宫东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洪天贵福坐在榻上,面前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太子洪世昌,今年四岁,穿着缩小版的朱红袍服,眉眼清秀,站得笔直。
“世昌,今天先生教了什么?”
洪世昌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答:
“回父皇,先生教了《千字文》,儿臣背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招手让他过来。
“背给父皇听听。”
洪世昌站到父亲膝前,小手背在身后,一字一句背起来。虽然偶尔磕绊,但四岁的孩子能背到这儿,已是不易。
背完,他仰头问:“父皇,儿臣背得对不对?”
洪天贵福摸摸他的脑袋。
“对。世昌聪明。等过了年,父皇带你去坐火车,好不好?”
洪世昌眼睛亮了。
“火车能跑多快?”
“一天能从北京到天津。”
“那能到上海吗?”
“以后能。等世昌长大了,火车能从北京一直坐到广州。”
洪世昌歪着头想了想。
“父皇,儿臣长大了要帮父皇修铁路,让火车跑到天边去。”
洪天贵福笑了。
“好。父皇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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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李文忠与冯桂芬联名递上《太平服制改良建议》。
折中提出,现行官服承明制而略繁,可进一步简化。官员日常办公着常服,重大典礼着礼服即可。常服款式统一、裁剪便捷,既不失威仪,又便于行动。百姓服饰亦可提倡简便实用,不必拘泥古制。
至于发饰,自开国以来已无辫制,今可听民自便。长短随意,束发披发皆可,唯整洁为要。
洪天贵福看完,递给左宗棠。
“安王,你穿那身礼服上朝,每次要折腾多久?”
左宗棠苦笑。
“回皇上,没两刻钟出不了门。”
洪天贵福笑了。
“那就改。官员常服统一制式,简便为主。礼服保留,大朝会、祭天地时穿。百姓服饰,官府出图样提倡,不强求。”
他顿了顿。
“李文忠这后生,倒是处处想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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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留学生三十七人首次参加宫中大宴,坐在靠近御座的位置。左宗棠、李鸿章、徐寿、郑观应、冯桂芬、丁汝昌、多隆阿、李世贤、林彩新依次落座。
酒过三巡,洪天贵福起身。
“诸位,今天是太平六年的最后一天。明日便是太平七年。”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留学生脸上停留片刻。
他举起酒杯。
“第一杯,敬过去六年。”
众人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未来。”
众人又一饮而尽。
“第三杯,敬你们自己。有你们在,华夏民族必定站在世界之巅。”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天国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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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烟花。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绚烂,小嘴张得圆圆的。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快看,烟花好漂亮!”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烟花?”
“喜欢!比天津港的大船还好看!”
洪天贵福笑了。
“等世昌长大,父皇带你坐船出海,看更大更漂亮的烟花。”
洪世昌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地问:
“父皇,那些回来的人,都是跟儿臣一样学本事的吗?”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他们去很远的地方学本事,学成回来,帮父皇建设国家。等世昌长大,也要学本事。”
洪世昌挺了挺小胸脯。
“儿臣要学父皇打仗的本事!”
洪天贵福失笑。
“好,学打仗。也学修铁路、造轮船、办工厂。天下大着呢,够你学的。”
烟花一朵朵绽开,照亮紫禁城的琉璃瓦。
洪世昌靠在父亲肩头,渐渐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秦婉接过去,轻声道:“世昌困了,臣妾带他去睡。”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着母子俩消失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