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四年(1878年)五月二十五日,九州基地指挥部。
徐邦道站在舆图前,目光从四国岛扫到本州,从北海道扫到东京湾。参谋们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战报。这是第二轮登陆后的第十天,前线的消息陆续传回来了。
参谋站起来,指着舆图。“第一轮登陆的四国、神户、广岛,增援部队已全部到位。朝鲜军队已推进到广岛以北二百里,正在清剿残余。越南、暹罗联军已占领大阪外围,正向京都方向推进。孟加拉、伊斯兰军队已控制四国岛全境,正在向北岸集结,准备渡海登陆本州。”
另一个参谋接话。“第二轮登陆的名古屋、石川、仙台,正在按计划推进。名古屋方向,十五万俘虏已全部分割隔离,预备役正在建分割区。石川方向,菲律宾、琉球联军已攻占金泽,正在向福井推进。仙台方向,海德拉巴、迈索尔、锡克联军已占领仙台全境,正在向南推进,与东京湾方向形成夹击之势。”
徐邦道问:“北方呢?”
第三个参谋翻电报。“欧洲俘虏联军和赎罪军已从北海道登陆。赎罪军攻占札幌后,向西迂回,绕过了山区,目前已推进到北海主城外围。欧洲俘虏联军还在南边慢腾腾地走,比赎罪军慢了整整五天。”
徐邦道沉默了片刻。他在地图上东京湾的位置画了个圈。“前期的布局规划已经完成,东京湾一带的日军兵力部署也摸清楚了。该我们进攻了。”
他转过身,看着舆图上那片尚未被红色覆盖的区域,下达命令。“拟电北京——联军已全线突破日军外围防线,主力准备就绪。建议六月十日对东京湾发起总攻,彻底覆灭日本。请朝廷指示。”
北京,乾清宫正殿。
洪天贵福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折子。各省春耕报告、各藩属国贸易统计、新式武器测试报告、军工厂生产进度、各国赔偿物资入库清单。政务院大臣们分坐两侧,正在逐一汇报。郑观应汇报了上半年的财政收入,比去年同期增长了一成半,主要得益于藩属国贸易大幅增长。冯桂芬汇报了各省教育进展情况,新建学堂八百所,新增学生二十万人。李鸿章汇报了海外贸易,与欧洲各国的贸易已经开始恢复,与藩属国的贸易额还在持续增长。
左宗棠最后汇报。各省的农田水利、道路桥梁、特色种植、养殖帮扶,都在按年初的规划推进。粮食长势良好,如果下半年风调雨顺,今年将是个丰收年。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林彩新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递到御案上。
“皇上,九州基地急电。”
洪天贵福展开电报,看完后递给左宗棠。左宗棠看完,传给李鸿章,李鸿章传给郑观应,郑观应传给冯桂芬。一圈传完,每个人脸色都不一样。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日本列岛上的军队,正从四面八方涌向东京湾。几十万大军,上千架战机,上百艘军舰。他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但他不满足,光是听到捷报,还不够。他要亲眼看着那片土地沉入火海,亲眼看着那个曾经欺辱过他深爱的土地的民族的末日。
“六月十日总攻东京湾。”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朕要御驾亲征。”
殿内一片寂静。左宗棠第一个站起来,拱手。“皇上,前方有几十万大军,有军舰航母,有主将徐邦道坐镇。覆灭日本,指日可待。请皇上以社稷为重,君不立危墙。”
其他人也要站起来说话。洪天贵福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目光落在左宗棠脸上,没有用“安王”。那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左宗棠,他值得。
“左公。请给朕这个机会。”左宗棠愣住了。洪天贵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郑重。他从未见过皇上这样的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皇上对日本有这样深的恨意,恨到要御驾亲征,恨到要亲眼看着那片土地沉没。“我一定要去。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御驾亲征。我要亲眼看着它灭亡。”他站了起来。“拜托了。”
左宗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皇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有恨,有痛,有释然,有解脱。多少年了,他第一次在皇上眼里看到这种表情。
“臣遵旨。”左宗棠拱手,“请陛下保重身体。臣等着陛下凯旋。”
其他人看左宗棠同意了,也纷纷拱手。“请皇上保重身体。”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他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传旨——即日起,太子洪世昌监国。左宗棠辅政,李鸿章、郑观应、冯桂芬协同。所有军政大事,由太子与政务院共同议决。朕不在期间,不得擅改国策,不得轻启战端,不得妄动国库。如有紧急情况,电报传达前线。军机阁鲍超、多隆阿,随朕出征。”
左宗棠领旨,拱手深深鞠躬,退出殿外。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洪天贵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日本列岛,那片狭长的土地,从北海道到九州,已经被红色的箭头层层包围。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来到这里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时空,那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惨剧。南京,三十万。整个华夏,三千五百万。那些数字,不是冰冷的统计,是鲜活的生命。他救不了那个时空的人。但这个时空,他可以。他可以亲手终结这个民族的罪恶。
洪天贵福收回目光,大步走出殿外。
窗外,阳光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