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日,悉尼王国。
王宫的大殿里萧瑟了很多,只有三个人在商议。
丁四坐在王座上,身形比前些日子明显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深重的青影。
国师仍然远离外界的阳光,躲在照射不到阴影里,枯荣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叠刚从各地发回的报告。
“国师,”丁四的声音有些干涩,“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鬼先生微微侧过头,声音平静:“井川率领五万军队,已经在新西兰南岛登陆,正在从南向北推进。岛上居民和当地政府的抵抗比预想中弱,目前已经被压缩去了北岛方向,预计三日内即可完成南岛清剿。厕门则负责收拢国内百姓和物资,正在塔勒纳以北的沿海地区组织撤离。”
丁四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倦怠和不解:“井川在那边攻城略地,厕门却在后面收拢百姓?不应该是让勇猛的厕门去进攻,井川留下来善后吗?”
枯荣也是不解的看着他。
鬼先生沉默了一瞬,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因为劫掠天国货船的人,是井川。”
丁四愣了一拍。“什么?是他?”他猛地站起来,“王八蛋——原来是这个混蛋!本王要把他剥皮抽筋!”他握紧拳头,指节泛起一道白印。
枯荣站在旁边,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怪不得他手下的将领总能拿出一些本地没有的物资。我还以为是他从北边走私过来的,原来……”
鬼先生抬手,做了个停顿的手势:“大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井川已经在南岛进攻时期,如果这个时候处置他,前面几万军队可能会陷入混乱。等我们彻底安顿下来,再处理这件事也不迟。”
丁四站在原地,拳头握了一会儿,又缓缓松开。他重新坐回王座:“天国那边……有新消息了吗?”
枯荣翻开手中的文件:“天国已经确认接受我们的条件,正式下令停止军事追击。据可靠消息,他们此次出动了三艘航母战斗群,地面部队约十五万人。西澳珀斯港昨天已经被天国舰队控制,鬼金正在完成交接;今天他们应该会抵达南澳,鬼水在阿德莱德等着;明天是维多利亚,鬼火在墨尔本等着。后天——”
他停顿了一下:“后天就是悉尼。”
丁四的目光在王座前方大厅看了许久,然后他抬起头:“后天过来这里的是谁?”
“天国大将李云龙。”枯荣的声音平直,“大王要和他见面吗?”
丁四眼睛中慌张一闪而逝,摇了一下头,:“不……不用了。我明天一早就走,先去新西兰南岛。交接的事,就交给国师和总理处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港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的海面上,挂着蓬帝旗帜的运送船只正在缓缓出港。“一定要把所有人带过去,”他说,“我们这点本钱……不能再丢了。”
鬼先生和枯荣同时躬身:“臣遵旨。”
二月二十二日,悉尼港口外。
海面上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整片海湾笼罩在一层稀薄的水汽中。
岸边,鬼先生和枯荣并肩站在栈桥的起点处。
鬼土和鬼木站在两人身后,其余将领大臣已经在昨天随丁四离开。
周边散布着天国的士兵,穿着深色军装,手持枪械,只是站在各自的警戒位置上。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海面上炮船,登陆舰林立,更远处战列舰环绕着一艘航母。
枯荣望着远处那一片舰影,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是强大得可怕。你提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鬼先生站在他身侧,面具下的目光仍然落在那片逐渐清晰的轮廓上:“我一直在留意天国的动向。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等会沟通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要点好处吧。”
枯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视情况而定吧,别惹恼了对方,听说这个李云龙脾气不好。”
“无妨。”鬼先生没有转头,“相信对方会考虑的。”
远处传来船笛声,低沉而悠长,越过海面,在港口上空回荡了片刻。
枯荣收住话头,望向栈桥尽头的方向——三艘登陆舰正在海面上缓慢转向,船身侧舷的编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已经调整好方向,准备靠岸。
登陆舰停稳后,舷梯被放下,一名身形敦实的将领大步踏上了栈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军常服,步伐很快,身后的随行将领们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李云龙走下栈桥时,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港口四周的布置,然后落在了栈桥尽头那两个等待的身影上,快步走来。
鬼先生和枯荣躬身行礼:“见过天国李将军。”
他在距离几步远的位置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免礼,你们就是蓬帝的国师和总理?”
枯荣上前一步:“正是。李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国大王因事态紧急,已先行出发前往新西兰,未能亲自迎接,还请将军宽恕。”
李云龙摆了摆手:“无所谓了,人走了也好,省得我还给他见礼了。”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是你们准备地方谈,还是就在这儿?”
枯荣急忙开口:“已经准备好地方,就在王宫。”
李云龙已经朝后方挥了一下手。栈桥停靠区前方的空地上,十几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正从登陆舰的货舱中被缓缓驶出,轮胎碾过栈桥接缝处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云龙几步走到最近的一辆车旁,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坐我的车吧。那东西——”他朝岸上那辆镶着金边的老式马车瞥了一眼,像在打量一件被时代落在远处的旧物,“太硌屁股了。”
鬼先生率先迈步走向越野车,枯荣跟在他身后。
两人被安排在第一辆车的后排,车队在引擎的低鸣声中缓缓起步,沿着港口通向城内的道路驶去。
一路上,枯荣侧过头望着窗外的街景,像在完成最后告别。
那些他曾一个个看过、规划过区域,成了过去,他年纪很大了,不知道下一个地方是归宿吗?
悉尼的主街两旁全是拖家带口的百姓,缓缓向城外而去,这里又一次不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