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十五年(1889年),元月。
紫禁城刚刚撤下春节的灯笼,乾清宫暖阁里的炭火燃烧,空气中残留着年节特有的气息。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蒙古五省地形图。他的目光从乌兰巴托的标注点移开,沿着标注的山脉线向南扫过怀远省的方向,然后落在一处被蓝笔圈起的开阔地带。
“就在这里。”他说,“朕要在蒙古演兵。”
鲍超站在御案前,目光沿着皇帝手指划过的看了一眼,随即躬身应道:“臣立刻安排参谋部制定方案。”
军机阁的动作很快。参谋部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三天便拿出了初步方案,后续又经过多次推演和修订,最终成稿被呈至御前。
方案中详细标注了参演部队的编制、行军队列、补给路线以及假想敌阵地的设置区域。
军机阁随即向各战区发出了加密电报,命令简明扼要:各战区于一个月内选拔参演部队,自备装备,前往蒙古怀远省指定集结区域集结。
北部战区主将叶志超接到电报后,当天便召集了师旅级军官开会。
西部战区主将刘盛藻,他看完之后,只对副官说了一句:“把最强的部队挑出来。”
中部战区主将刘铭传是几大主将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个和洪天贵福打过早期仗的老将,他接到命令后沉默了片刻,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沿:“这怕不是普通的演兵哦。”
东部战区主将徐邦道看完电报,随即开始了动员大会。
南部战区主将李世贤接到电报时,正坐在广州的指挥部里看海图。
随即对副官开口:“通知第一师和第二师师长过来。”
参演规模在此次调令中显现出非同寻常的分量——北部、西部、中部、东部、南部五大战区各抽精锐。
空军方面,五个航空师团将在演兵期间首次亮相。
火炮部队则调动了五个炮兵师团,规模之大,从未有之。
中央战区因由朝廷直管,未设主帅,特抽调三万精锐随行,由洪天贵福直接指挥。
各战区在一个月内完成了部队的筛选、集结与长途运输。
军列日夜不停地穿过华北平原和戈壁边缘,把士兵、装备、弹药和补给车厢一节接一节地送入蒙古草原。
沿途的站台上时常能看到士兵列队换乘的身影。
二月五日,北京。
天还没完全亮透,洪天贵福便已换好了一身深色军便装。他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子:“朝中之事,你多费心。曾纪泽和各部主官都在,遇到大事,先议后决,不必事事等朕。”
太子躬身道:“儿臣定当谨慎,请父皇放心。”
洪天贵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在午门外乘坐着军用汽车。
车队一路穿过京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向城西的军用火车站驶去。
鲍超和多隆阿已经提前抵达,军机阁参谋团百余人正在站台上列队,随行的三万中央军则在后面陆续运送。
汽笛拉响时,长长的军列缓缓驶出站台。
沿途的田野和村庄在窗外逐渐退去,房屋变得稀疏,再往北走,便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草原和偶尔横亘在视野尽头的一道道低矮山梁。
火车抵达怀远省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怀远省是蒙古五省之一,紧挨着内蒙古,站台修建在戈壁滩的边缘,远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牧民帐篷和尚未返青的草场。
站台之外,几排军用汽车和说不清的卡车已经在等候。
从火车换乘汽车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士兵依次登上军用卡车,车厢在暮色中排成一道长长的灰色队列。
参谋团的车辆紧随其后,鲍超和多隆阿与皇帝同乘一辆。
车队在夜色中沿着简易公路缓慢前行。
前段的路况还算平稳,但越接近集结点,路面便开始出现频繁的颠簸和突然收窄的弯道。
深夜,车队与外围警戒部队接触。
两辆挂着军旗的车从侧翼驶来,确认了身份后,示意前方车辆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密集的灯火——那是临时军营的轮廓,帐篷连成一片,在夜色中勾勒出规则而整齐的几何形状。
此时的大营门口站满了人。
五大战区的主将一字排开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师旅级指挥官,加起来共有数百人。
到达大营门口时,洪天贵福推开车门,靴子踩在已经冻硬的土地上。
数百名将领同时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开来:“参见陛下!”
洪天贵福含笑看着他们,抬手示意:“免礼。各位将军辛苦了。”
鲍超和多隆阿这才从车上下来,参谋团的人陆续跟上。李世贤跨步向前,拱手道:“陛下,一路辛苦,请到里面歇息。”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走吧,都到里面去,这外面风硬。”
将领们主动分散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指挥部的道路。
临时指挥部是一座用预制构件搭建的大型帐篷,空间足够容纳几百人站立,地面上铺着厚实的防潮毡布,主位设在大厅纵深方向一座略高于地面的木质平台上,平台两侧排列着几十把折叠椅,左侧是一个悬挂满地图和示意图的作战会议室,右侧则是通讯会议室,百十部电台和接收设备已经提前架设好。
洪天贵福向主位走去,将领和参谋团成员随之鱼贯进入。
帐篷内渐渐被填满,后面的人站到了会议室之外。
洪天贵福在平台上方落座,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掠过:“都坐下吧。”
鲍超和多隆阿对视一眼后,向着前方左右两边第一个位置坐下。
然后就是战区主将两边相继落座。
其它各级别将领则走到了座椅后面站立。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朕。除了几位主将,其他人朕还不熟悉。来!先让大家认认脸。”洪天贵福含笑开口。
鲍超身侧的李世贤环顾看了一下,最先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老臣先来吧。”
他侧过身,示意身后一位身材敦实、面容黝黑的将领上前,“这位是南部战区第一师师长元朝阳,入行伍十五年,是从士兵一步步打上来的。兰芳登陆,云贵剿匪——他带过的兵,没打过败仗。”
元朝阳出列,拱手行礼。
他的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厚。他的官话带着川东口音,声音粗厚,像石头滚过沙地:“参见陛下。我是四川勒,当兵十五年咯。”
洪天贵福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一种松弛的认可:“四川出雄兵。无川不成军,这句话朕是认可的。”
元朝阳脸色微红,挺直了胸膛:“为陛下、为国家,忠诚!”他的声音高昂。
帐篷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几位主将认可的点头,李世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退回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