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岛的十一月,地中海气候依然比亚洲大陆温和许多。
联合舰队驶入港口时,海岸上众多欢呼响起,除了天国移民还有各番属国百姓。
刘步蟾站在栈桥尽头,身后是排列整齐的驻守官兵。
远处海面上,三艘航母的巨大轮廓正在缓缓靠岸,舰首劈开的水波在港口内持续扩散,拍打着栈桥的支柱,形成一圈圈逐渐减弱的波纹。
当丁汝昌走下舷梯时,刘步蟾迎上前去,两人在栈桥上握了握手,又拥抱了一下,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码头上没有过度铺张的欢迎仪式,只有驻守部队列队致礼,刘步蟾侧身引路,两人并肩往军营方向走去。
“这趟远航辛苦了吧?从天津到这儿可不近。”刘步蟾问。
“还行。中途在直布罗陀靠岸补了一次给养,其他时间都在海上。”丁汝昌抬头望了一眼港口外那片开阔的水域,“你这儿倒是比我想象中热闹。路上看到商铺林立,还以为在国内呢。”
“那可不,来了四十多万移民,各省的都有,还有番属国过来的。以前岛上只有驻军,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刘步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来之前国内对于这里有没有交代什么?”
“陛下让我问你,驻守这么久有没有什么需要。缺人、缺装备、缺给养,都可以直接报上去,政务院会特例特办处理的。”
“暂时不缺。该有的都有了,岛上港口扩建的工程还在继续,我只管军务,其它民政由国内派遣的官员处理。”
两人走进军营后绕过了几排营房,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前。
外墙是本地常见的石材结构,内里布置得简洁实用。
二楼作战室里,墙上挂着一幅覆盖整面墙壁的欧洲地图,上面标注着各条战线的最新态势和部队部署情况。
桌面上摊着几份电报稿和记录册,边缘有些卷起,看起来被翻动过多次。
刘步蟾请丁汝昌在主位旁落座,自己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桌上一摞文件挪开了一点:“既然你来了,按照军机阁的安排,此次战事的整体指挥由你负责。我这边全力配合,后勤、驻防、情报等。”
丁汝昌接过副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你先说说欧洲这边的情况。来之前两位老帅只让我问,没有给太多背景材料。”
“局势不算明朗,但比几个月前清楚了。”刘步蟾侧过身,指向身后那幅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区域,“沙俄退出后,同盟国获得了一些喘息空间。但德意志、奥匈、奥斯曼这三个老牌帝国都已经消耗得太久了,国内生产接近停滞,反战情绪在士兵和工人之间同步蔓延。保加利亚规模更小,基本上是在跟着三国主力的节奏走,缺乏独立支撑的能力。”
“那协约国那边呢?”
“英国和法兰西仍然在坚持,但同样疲惫。战线已经僵持了很久,伤亡惨重。双方都在等待外力打破平衡。”刘步蟾放下手里的茶杯,筹措了一下询问:“对了,你觉得国内对这场远征还有沙俄的目标是?”
“我来的时候,国内已经向沙俄宣战。情报反馈,沙俄已经派遣代表和同盟国准备签署协议了,无外乎割地赔款之类的。你觉得同盟国是否还在转机?”丁汝昌同样分享知道的情报。
刘步蟾皱眉沉思,然后开口说道:“如果我国没有参战,协约国和同盟国还会持续下去,至少一年半载停不了,现在我国介入了,变化不大了。”
丁汝昌扫了一眼门口,低声说道:“对于沙俄,军机阁的意思是把西部战区推进到哈萨克斯坦全境。最西部可以到达里海,北部边境接触到沙俄内部深处,这样就可以隔绝沙俄对中亚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想法。我觉得上面对中亚其他地区最终还有想法。至于北部战区,走的急,具体不清楚了。”
刘步蟾思考了片刻,开始介绍家底:“西西里岛的陆军现在有五万五千人,你带来的七万五千人加起来是十三万。如果要出征作战,岛上至少留三万驻防。我留守的一艘航母加上你带来的三艘,同样要留守一艘看着老窝,其它战舰,运输船,炮船足够。”
丁汝昌听完点了点头:“先整顿吧!不急介入战争。让士兵们熟悉一下气候和环境,理顺指挥系统。其它明年再说不迟。”
“那就先吃饭吧。”刘步蟾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哈哈…你在船上吃了大半个月咸鱼罐头,也该换换口味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西伯利亚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多度。
叶尼塞河两岸的冰层正在加厚,水面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凝固平面。
叶志超在阿巴坎的作战中心里度过,地图上的标记线已经被反复画了多遍,有些地方的铅笔痕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这个时候,副官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股冷气:“司令,支援的坦克到了。共一千三百辆顺利运抵,另外二百辆在路上出现故障。”
叶志超放下手里的铅笔,揉了揉手腕:“一千三百辆,够了。让士兵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按计划发动进攻。三处同时渡河,不能再等了。”
十一月二十二日清晨,叶尼塞河对岸沙俄被第一道炮声惊醒。
天国坦克开始渡河,冰面在履带碾压下发出持续的咯吱声,但尚未达到足以让车辆陷落的程度。
步兵在装甲车的掩护下跟进,三路军队几乎在同一时间进攻。
沙俄阵地上,前线了望哨的报告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彼得罗夫的指挥部。
他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看地图,旁边的煤油灯随着帐门掀起的风微微晃动。
副将尤尼克斯进来后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惊慌,开口直接汇报了对岸三路进攻的消息和坦克的规模。
彼得罗夫放下手里的笔,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环顾了一圈帐篷里的人——参谋官、译电员、警卫队、后勤军官。帐篷里炉火燃烧,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白气。
“这一次,我想把决定权交给你们。”他脸色平静,低声开口道,“是打还是撤,你们自己说。”
帐篷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众人相互打量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尤尼克斯先开了口:“将军,撤吧。我们从欧洲撤回来的时候,士兵们就已经不想再打了。国内那边也在跟同盟国谈停战,都不差这一仗了。”
彼得罗夫看着他那张同样被西伯利亚的冷风磨得粗糙的脸,点了点头:“那就撤。通知各部,沿着既定路线向西回撤吧。如果被追上,不要硬拼,允许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