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早上八点。
连日雾气蒙蒙的伦敦,终于下起了雨。
雨势不大,但绵密,落在白金汉宫的琉璃瓦上,把整座宫殿建筑渲染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观。
院子里的石板路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映出灰白色的天幕。
皇家骑士团已经在雨中列队完毕。
马匹披着深色的油布,骑手们穿着防水外套,大绒帽檐压得很低。
马蹄偶尔在积水中踏出沉闷的水声,又很快被骑士规整收敛。
第一辆汽车驶入内庭时,车轮卷起的水花溅到四周飞射。
车辆在阶梯前刚刚停稳,等待的侍从们撑着雨伞快步迎上去。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萨迪·卡诺从车里出来,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天空,嘴里嘟囔着:“真是见鬼的天气。不是大雾就是下雨。”
跟在他身后的副总统夏尔·德·弗雷西内则微笑着接过伞,语气比较松弛道:“英国本土四处环海,难得有好天气。倒是这天国的汽车挺不错的。总统先生,我们需要采购一些。”
萨迪·卡诺摇了摇头,脚步已经迈向台阶:“等赔偿下来再说吧。国家财政紧张。”
第二辆车很快到达。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和首相奥古斯特·贝尔纳特先后下车,两人脸色严肃,略微打量了一下四周的警戒布置,没有任何交谈,快步朝宫殿走去。
后面的车辆不间断地到来。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和首相若昂·克里斯托莫共乘一辆,下车时国王的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嘴里嘟囔着向里面快步而去。
保加利亚首相拉斯克尔·卡塔尔久独自前来,他像是游玩一样,四处张望着,还驻足欣赏赞美。
汉志王国国王侯赛因·伊本·阿里依然穿着传统的阿拉伯长袍,只是在外面多披了一件西式的呢子大衣,好似完全不能接受雨水侵染一样。
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的代表同乘一辆车到达。
阿尔巴尼亚代表贝基尔·弗拉舍里先下车,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转头对着身后正在下车的黑山代表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轻声开口:“今天应该是最终会谈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站靠在车门旁,脸色复杂地回答:“不管如何,记清楚支持谁就好了。我们有话语权吗?”说完率先迈步向里走去。
贝基尔·弗拉舍里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跟上。
时间接近十点,院内已经停满了车辆。
塞尔维亚国王亚历山大一世的车辆驶入内庭时,雨势比方才稍大了一些。
亚历山大从车里出来,望着雨幕中的白金汉宫,脸色略微紧张,压低声音问身后的摄政总理莫尼克斯:“我是不是少说多看,然后全力支持他就好了?”
莫尼克斯撑着伞站在他身后,脸色比平时严肃得多。
突然,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漫长岁月后才产生的通透:“是的。会谈会谈,其实就是三方角力。只有选择最强大的,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请原谅我以前过于强势,一切都是为了国家。”
亚历山大听完一顿,随后微微一笑:“我明白。我相信你。那么,我也试着去相信他。”说完,他的脸色重新恢复平静,迈步向台阶走去。
十点十分,最后一辆车抵达。
车门刚刚打开,本杰明·哈里森就大声嚷嚷起来:“法克油,我想回美国了,我受够了这里的天气。还有那个弹琴的臭女人,给脸不要脸——找人给我把她绑走。”
副总统利瓦伊·p·莫顿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四周的警卫和侍从,脸色平静得像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字。
哈里森转过头,脸色难看地盯着他:“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你的样子让我很难堪。”
莫顿这才收回目光,语气不急不缓道:“今天的会谈可不是平静的。总统先生要不要多考虑一下这些呢?要是被国内的报社知道,可会让您的支持率下跌的。还有国会那些老顽固,更不好交代。”
哈里森收敛了笑容,眉头紧皱,低声嘀咕了一句:“知道了。真是一点乐趣都没有。”说完大步流星朝台阶走去。
莫顿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后面。
此次的会谈安排在了白色会客厅。
这里是白金汉宫公认最美国事厅,白与金交织的法式装潢,水晶大吊灯从穹顶垂下,在灯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最特别的是东侧墙面上嵌着一大块镜子,镜面平滑,乍看只是一面普通的装饰,但实际上是一扇隐藏的暗门,王室成员可以从后方私人区域直接进入房间,不必经过正门。
这间厅室通常用于小型觐见、会前王室内部集合,以及接待重要宾客。
这时候的白色会客厅门口,维多利亚女王亲自迎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没有佩戴过多华丽的饰物,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钻石胸针。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来宾名单,不时侧头确认。
此时厅内已经到达的首脑们正在相互寒暄。
萨迪·卡诺端着咖啡站在窗边,和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低声交谈。
葡萄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坐在靠墙的一把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眼睛却看向天国皇帝的方向。
洪天贵福含笑的说着什么,少年国王亚历山大略微紧张的回应着。
莫尼克斯则面带笑容的和鲍超交流着。
门口索尔兹伯里侯爵低头看了一眼名单,轻声开口:“只剩下美国了。应该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哈里森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远远地,他的话语带着笑高声开口道:“早上好啊,女王大人。”
维多利亚脸色平静地回应:“你再晚来一会儿,就应该说中午好了。”
哈里森听到面容毫无波澜,没有接话,大步走进会客厅。
莫顿跟在他身后,面带歉意的向维多利亚微微欠身致意。
维多利亚和索尔兹伯里先后进入房间,侍从从两侧合拢了门扇。
厅内的交谈声随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