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之前已经跟雷战和方文远透过底了。就在东京轰炸任务返航那天傍晚,他站在塔台门口,一边啃着凉馒头一边跟方文远说:华北这块扫完就差不多了,下一步得往东北和鬼子本土同时使劲儿。别让他们喘过气来,一口气压死。
方文远当时记在本子上,隔天就把初步方案框架交了上来。所以今天早上七点开会的时候,几个人心里都有数。该准备的早就准备了,开会只是最后敲定细节。
七月十六日,天亮得比平时早一些。
陈铮是被窗外麻雀的叫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刚好指到五点。
闹钟是系统配发的,银色金属壳,玻璃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知道哪一任使用者留下的。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这破闹钟跟他挺配的,都是表面看着还行,仔细一瞅全是毛病。
坐起来套上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走廊尽头的洗脸池边上。水是凉的,他掬了两把扑在脸上,毛巾擦干之后对着洗脸池上面那块缺了一角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眼袋有点重,脸色还凑合。头发长了,该剪了,但基地里没有理发推子。他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往上拨了拨,又垂下来,他嘟囔了一句就这样吧,转身往食堂走。
食堂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是早起轮值的地勤。陈铮在靠窗那张桌子前坐下的时候,方文远已经坐在对面了。
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碗,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方文远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手里的筷子夹着一块咸菜悬在半空,眼睛还盯着本子上写的字。
陈铮端过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你几点起的?
四点四十。方文远把咸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雷战昨晚说要开会,我提前把目标清单又过了一遍。
你昨晚上没睡?
睡了三个多小时。
那你是真行。陈铮低头喝粥,没再劝他休息。劝了也不听,这家伙就这样,跟机器人似的。
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光线还不算太强,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照得半透明。那盆绿萝不知道是谁种的,也许也是系统生成的时候顺手捎带的东西,反正他不记得有人专门去浇过水,但它就是活着。
七点整的时候,四个人在作战室坐齐了。
雷战坐在长桌靠门那头,飞行夹克的领子翻了一半,没来得及整理。孙立成坐在他对面,坐姿笔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方文远已经在西墙边支好了三块活动展板,每块展板上固定着一张地图——华北、东北、日本本土,从上到下排列,正好覆盖了东亚的三分之二。
陈铮坐下来,先看了看雷战翻着的领子,又看了看孙立成板正的坐姿,心里想这两位一个像刚睡醒就被拽过来的,一个像要去参加阅兵式的。他没说出口,只是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两条胳膊搭在桌沿上。
方文远先开口,他站在三块展板旁边,右手捏着一支红笔,把华北那张图拉近了一些。
华北的残余目标,目前还剩三十四个。他指着地图上那些用铅笔画的小圈,联队级指挥所、兵营和物资仓库各占一部分。位置分散,最小的目标只有一栋二层砖楼,最大的也不过一个加强中队的驻地。
雷战看了一眼地图:b-29高空投弹对小目标的命中率不够稳。五百磅高爆炸下去,误差五十米就偏出目标区域了。
所以需要你那边配合。方文远说,b-29先在外围打掉可能有防空火力的位置,然后p-51d低空进入做精确补射。
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弹打砖楼够用。雷战点头,但要掌握好时间差——b-29投弹之后至少间隔十分钟,等地面烟雾散开一些,视野才清楚。
陈铮靠着椅背听他们俩一来一回地聊,目光从华北地图移到东北那张图上。东北区域的标注明显比华北密得多,关东军的兵营排得整整齐齐,跟电路板上的焊点似的。他心里想,鬼子在东北经营了这么多年,图纸画得倒是工整,可惜全得挨炸。
方文远把东北地图拉近,开始介绍这一部分的计划。
东北的目标分三类。第一类是军区级指挥中枢,沈阳、长春、哈尔滨三处。第二类是铁路枢纽和物资集散地,一共十一个。第三类是大中型兵营和野战机场,分布在从牡丹江到锦州的广大区域。
他停顿了一下,红笔在沈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关东军和华北驻屯军最大的区别是指挥体系完整。华北那边寺内寿一的司令部被炸烂了之后,下面的部队就散了。关东军不同,通讯链路更完备,各师团之间有替代指挥渠道。如果不能一次性把指挥中枢打瘫痪,后面每一波轰炸都会遇到更有组织的防空火力。
那就一次打掉。陈铮说,三个司令部同时炸,不给他们切备用链路的时间。
雷战问:沈阳那个司令部是砖石结构还是钢筋混凝土?
砖石,三层楼,方文远说,但楼体比较厚。普通五百磅炸一颗估计不够,建议每栋楼安排四到六枚。落地时间集中,前后误差不超过五秒,让爆炸应力叠加,把楼体彻底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