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铮每天早上都会去南边河谷看一看。头两天装甲师的车辆都在做静态检查——坦克发动机怠速磨合,炮闩反复拆装润滑,电台逐车调试。
士兵们大部分时间在营房区附近做体能训练和班排战术操练。半履带车在河谷北侧那片空地上来回跑,把地面轧出了一道道平行的车辙印,远远看去像一片被翻过的新田。
到第三天下午,第一支坦克连开始进行场地机动训练。陈铮站在坡上看着几辆豹式坦克沿着河谷边缘的缓坡做蛇形机动,柴油机排出的废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蓝灰色尾迹。
坦克转弯时履带碾过草皮,泥土翻出来,草根被搅碎,一股青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顺着风飘上来。
陈铮跟方文远说,豹式坦克在草原和华北平原的土路上机动,履带的接地压强比四号稍大,遇到雨季可能会陷车。方文远把这记下来,说回头让工兵营提前准备一些铺路板和牵引钢缆。
第四天上午,陈铮在营房区碰到了孙立成。孙立成刚从训练场回来,作训服袖口沾着油污。陈铮叫住他问了一下训练进度。
孙立成说坦克乘员的协同配合已经过了基础阶段,炮手和驾驶员的默契度还需要继续练。炮手在行进间射击的命中率目前六成左右,静止射击能达到九成以上。建议先让他们多打一些静止靶,巩固射击基础,之后再练行进间。
陈铮说我看了训练计划,靶场在哪?
孙立成指了指南边。河谷下游有一片突出的山坡,坡面朝北,正好可以作为天然靶挡。工兵已经在坡脚位置画好了靶标区域,正在竖靶杆。
当天下午陈铮走到那个靶场附近去看了一次。隔着大概三五百米,几辆四号坦克停在一排矮树丛后面,炮口朝南对着山坡上的白色靶标。炮声每隔十几秒响一次,声音在河谷里回荡,传到陈铮站的位置时已经变得闷闷的。
孙立成说实弹射击是系统生成时就配给了一定数量的训练弹,不会占用作战弹药基数。现在每天消耗大约两百发训练弹,打完了会补充。
陈铮问他每天训练几个科目。
孙立成说上午是单车战术和编队机动,下午是射击和无线电通信,晚上是地图判读和夜间灯光信号训练。作息安排得很满,士兵们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熄灯。中间有三次短暂的休息。
伙食怎么样?陈铮问。
野战厨房每天三顿热食,午饭有肉。士兵的体力消耗大,油水跟得上。孙立成说,后勤营在河谷东侧开了一块菜地,是系统生成人员里有人以前在老家种过菜,自己种了一些白菜和萝卜。
陈铮顺着孙立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河谷东侧确实有一小片翻过的地,绿莹莹的菜苗刚冒出来两三寸高。旁边放着两口水缸和几把锄头,还有一个用树枝搭的简易架子,缠着几根豆角秧。
他看完靶场往回走的时候,路上遇到两个装甲师的反坦克炮手。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擦炮闩,把一挺缴获的日式机枪拆开来清理,零件摊在一块帆布上,旁边还蹲着一人拿着根细铁丝通枪管。他经过的时候那俩人站起来,他点点头让他们继续忙。
回到塔台时方文远正在整理一份通信记录。陈铮走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几行字都是关东军最新的调防电报,破译出来的内容比较零碎,大意是关东军已经往诺门罕方向增调了两个联队,但铁路运力吃紧,调动的速度比计划慢。
方文远抬头说了一句:苏军也在增兵。苏联远东军区的部队正在往边境方向集结,规模比关东军大。
陈铮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站了一会儿。地图上华北的红色标记已经被蓝色覆盖了大半,东北方向仍然是大片红色——关东军的防御纵深比华北日军完整得多,铁路网也更密集。南边的朝鲜半岛上也有日军的兵工厂和港口设施。
他的目光从东北移动到朝鲜半岛,再到日本本土,然后收回来看了一眼燕山基地南边的那片河谷。
装甲师的装备还在磨合,人员还在训练。但再过一两周,等那四百多辆坦克真正能拉出去运转自如了,这张地图上的格局会再变一次。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又是凉的了。他把杯子放回去,从墙角热水瓶里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氤氲的热气冒上来,熏得眼睛有一点湿。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户开着,南边河谷方向隐约传过来一声炮响——是坦克训练靶场的动静。声音传到塔台这边时已经减轻了很多,只有尾音在群山里回荡了三四秒,然后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