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远没有接这个茬。陈铮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跑道。阳光正烈,跑道上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热浪,几架p-51d停在远处,螺旋桨静止,座舱盖敞开着散热。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有点措手不及。
空降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把兵力和火力在几个小时内投送到以前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到达的地方。
华北平原上任何一座城市,只要他想打,他就能让空降兵直接落到敌人头顶上。配合地面的装甲师推进,两面夹击,日军在华北残存的据点基本上没有任何办法抵挡。
但他想到的不是接下来打谁。他想的是一件更离谱的事。
方文远。
你说我要是把鬼子打完了,后面怎么办?
方文远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就是,鬼子全打跑了,华北光复了,东北也拿回来了,本土也炸趴下了——然后呢?我这一万五千空降兵总不能放着让他们闲着吧?总不能让他们去跳伞表演给老百姓看吧?
方文远想了一下:你可以让他们去收复台省。
苔省迟早是要收复的。陈铮挥了挥手,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如果整个东亚的鬼子都被我赶跑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方文远,表情介于认真和耍贫之间,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对自己现状的荒诞感慨:那我这仗还怎么打?我总不能把空降师拉到欧洲去帮英国佬打德国人吧?德国人现在还没跟英国人打起来呢——噢不对,现在一九三七年,德国人还在搞他们的闪电战预演。我要是把me-323开到柏林上空去扔伞兵,阿道夫得从总理府窗户里探头出来问我是谁。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你操心得太早了。
不早。陈铮走回来重新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种认真又玩笑的表情,我是认真的。你现在给我一个空降师,下次系统再给我一个海军陆战队,下下次给我一个战略导弹部队——等我当上了地球球主,那我打到后面真不知道还能往哪打了。总不能打到火星上去吧?
方文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陈铮探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司令官,开始担心战争结束后的就业问题。
你写什么呢?陈铮伸手要去夺笔记本。
方文远把本子合上,放在桌角,面无表情地说:记录一下历史。
你那叫记录历史?你那叫记黑材料。
陈铮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抱着后脑勺,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条细长的裂缝上。那条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它到底有多长。此刻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其实我是在想一个问题。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但尾音还是带着那种不着调的松弛感,空降师不能白养着。哪怕现在先训练,也得给他们找一个目标。你说太原怎么样?
方文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地图,手指从燕山基地往西南方向滑了一段距离,落在太元的位置上。
太元是华北日军的重要据点,也是山西方向的指挥枢纽。如果能拿下来,整个山西的日军就会被切断退路。而且太原机场可以直接用来起降我们的运输机,以后往西、往南的兵力投送就更方便了。
在这个时空,由于陈铮的出现,可能是蝴蝶效应,似乎与原时空相比发生了一点偏移,华北很多地方都已经沦陷,其中就包括太元……
那就先定太元。但不急着打。陈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双手叉腰看着那张图,先把兵练好。空降作战不是开玩笑的,一万五千人从天上掉下去,要是训练不到位,掉下去就是送人头。我可不想在战报里写我方空降师摔死八百人那种丢人的数字。
方文远在太原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又加了一行小字:拟作为空降师首战目标,时间待定。
另外还有一件事。陈铮转过身来,me-323那个大肚子飞机,一百二十架得找个地方停放。普通停机位停不下那个尺寸,得专门修一片停机坪。你明天跟老邢说一声,让他带人去东边那片空地量一下,看看地面承重够不够。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条。
陈铮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方文远。
什么?
你说那个空降师的人——他们跳伞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方文远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会。跳伞本身就有风险,加上是实战环境,害怕是正常的。
那就让他们怕着。怕着才能练得更认真。陈铮扶着门框,看了一眼走廊外面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面,语气松散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从飞机上跳下去肯定是害怕的。所以我决定留在塔台里替他们加油。跳伞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吧。
方文远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
陈铮走出作战室,沿着走廊往东边那片空地的方向走。他想亲眼看看me-323在系统生成时的模样。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统哥,你这奖励是越给越大了。我真怕有一天你把蘑菇弹也给我了。不对,我是怕你给少了,你想想,小日子总共有200多座城市,你最起码也要给200多颗,一座城市分配一颗,不过分吧……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笑了,然后继续夹着饭盒往前走,拖鞋在水泥地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很快消失在了基地东侧的树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