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世界各地的电报机同时开始疯狂运转。
燕山基地那台老旧的大功率电台,以明码向所有频段广播了一份全文一千二百字的通电。没有加密,没有转向,没有外交辞令的任何修饰。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全世界:仗是我打的,鬼子是我炸的,现在我要求他们无条件投降。
消息以无线电波的速度,在短短数小时内覆盖了整个北半球。
华盛顿,白宫,凌晨三时四十分。
罗斯福被值班秘书从睡梦中叫醒。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黄铜台灯,接过秘书递来的电文抄本,凑到光线下看完了全文,然后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枝形吊灯,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总统先生,秘书低声问,需要召集紧急会议吗?
凌晨三点半?不用。让国务卿和陆军部长明天一早过来就行。罗斯福把电文折好放在床头柜上,不过有一件事,你现在就去办。
请吩咐。
给埃德加·斯诺发一封加密电报。告诉他,不用再去华北了。让他直接去燕山——如果那个人愿意接待他的话。告诉他,我想知道这个雷神灭倭军的总司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秘书记下后退出去了。罗斯福独自坐在黑暗中,又重新拿起那份电文看了一遍,目光在落款处的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有意思。他对着黑暗说,真有意思。
伦敦,唐宁街十号,凌晨四时二十分。
张伯伦是被海军部的紧急电话吵醒的。他穿着睡袍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威士忌,就着台灯的光读完了那份通电的全文,然后把纸放在桌上。
雷神灭倭军。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对着情报官说,这个陈铮,他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历史上最自信的军事领袖之一。
首相先生认为他是哪一种?
张伯伦双手交叉搁在腹部,靠进扶手椅的靠背里。墙上的壁炉没有生火,但壁炉台上维多利亚女王的画像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疯子不会提前用三个星期的轰炸把对手打残了再站出来。他是在告诉全世界:我知道你们会质疑我的身份和实力,所以我先展示给你们看,再告诉你们我是谁。这个顺序——不是疯子的顺序。
他对着壁炉台上的画像举了举:告诉外交部,明天一早发一份照会,以对东亚局势表示关切的措辞回应。既不要承认他的合法性,也不要否认他的存在。保持距离,保持观察,保持一切可能的选择。
情报官走后,张伯伦独自坐在书房里,又拿起那份电文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句无条件投降上停了一瞬,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上帝保佑,但愿这个陈铮的胃口止于日本。
柏林,总理府,凌晨五时十分。
阿道夫被副官叫醒时正处在一种神经质的亢奋中。他穿着睡衣,赤着脚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手里攥着那份通电的德文翻译稿,一边看一边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评论。
一个华夏人!一个华夏人用一千架轰炸机把日本人打垮了!他转向站在门口的戈林,赫尔曼,你听到了吗?一千架!我们的空军现在有多少架?
戈林穿着他那身过于华丽的睡衣,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我的元首,关于这个雷神灭倭军的真实情况,情报部门还需要更多——
不需要!阿道夫挥手打断了他,重要的是事实!日本人被打垮了!他们的海军军港被炸毁了!他们的天皇躲在郊外开会!这说明什么?说明远程战略轰炸是决定性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他的视线从柏林一直向东移动,越过波兰,越过毛熊广袤的领土,最终落在华夏华北的位置上。
如果这个人能造出一千架轰炸机——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么他的工厂在哪里?他的飞行员在哪里?他的机场在哪里?戈林,我要你派人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人手里的技术弄到手。
戈林微微鞠躬:我的元首,情报部门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们最好快一点。阿道夫的指尖在地图上敲了两下,如果这个手里的技术落在了毛熊人的手里——不,不,不能让毛熊人抢先。联系日本大使馆。告诉他们——德国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援助。只要他们愿意分享关于这个的情报。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介于兴奋和警惕之间,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这个陈铮——他手里的东西,必须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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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清晨六时十分。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穿着他那身惯常的灰绿色元帅服,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通电的俄文译本。他没有抽烟,没有喝茶,只是看着那几页纸,沉默了很久。
站在他对面的莫洛托夫和伏罗希洛夫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终于,钢铁慈父说话了:我们之前判断这支力量是第三方势力,不是我们,不是美国人,不是华夏人。现在这个人自己站出来了,他说他叫陈铮,他的部队叫雷神灭倭军,他的目标是把日本帝国从地图上抹掉。
他抬起目光,看着莫洛托夫: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外交人民委员会对此有什么看法?
莫洛托夫斟酌了一下措辞:尊敬的约瑟夫同志,他在电报中没有提到我们一个字。没有指责,没有要求,也没有任何拉拢的暗示。他的全部火力都指向日本。从这个角度看,他对我们并没有敌意。
目前没有。钢铁慈父说,但这个人手里有至少一千架重型轰炸机和一支规模未知的地面部队。他能在三周之内摧毁日本的军事工业体系。如果他明天改变主意,把矛头转向我们——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那句话,但办公室里的空气明显冷了几分。
伏罗希洛夫清了清嗓子:尊敬的约瑟夫同志,我认为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这个问题。关东军已经被他打残了。原本牵制远东军区四十个师的威胁,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即使他未来可能成为我们的对手,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眼下的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钢铁慈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克里姆林宫塔楼上的红五星,说了最后一句:派出一个观察员,以外交人员的名义去华北。不接触,不表态,只观察。我需要知道这个陈铮——他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