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法国外交部,清晨七时整。
值班秘书把通电译文放在外交部长德尔博斯的办公桌上时,德尔博斯正喝着他的第一杯咖啡。他看了一眼标题,然后放下咖啡杯,开始认真阅读全文。读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已经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通知驻华大使馆,他对秘书说,让他们密切监视华北局势的变化。但不要做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的事情。法国在远东的利益有限——我们的重点是保住印度支那。如果这个只打日本人,那就不关我们的事。
秘书微微迟疑:部长先生,不需要向其他国家协调立场吗?
德尔博斯摇了摇头:英国人已经在观望了,美国人和俄国人也在观望。我们在东方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影响事态发展。能做的最好选择,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看结果。
他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里,低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希望这个陈铮,真的只打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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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黄埔路官邸,清晨六时五十分。
侍从官敲门进来的时候,蒋委员长正在院中散步。他接过那份电文抄本,站在清晨的石板路上看完了全文,然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约十秒。
陈铮。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
陈布雷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委员长,这是陕北方面的反应。
蒋委员长接过来扫了一眼。电文不长,大意是:我党欢迎一切抗日力量,呼吁全国各党派团结一致,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对雷神灭倭军的声明表示审慎关注,并重申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必要性。
蒋委员长把电文还给陈布雷,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书房。他在书桌后面坐下来,面前摊着两份电文——一份是陈铮的通电,一份是陕北的回应。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咬字很重:布雷,你说这个陈铮——他到底想要什么?
陈布雷站在书桌对面,斟酌了片刻:从通电内容看,他的目标仅限于日本。但问题是——日本打完之后呢?他手中的力量不会凭空消失,到时候往哪个方向去,才是关键。
蒋委员长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他没有皱眉,喝完放下了碗。
派个人再去一趟。不用带条件,不用带任务——他顿了顿,说了后半句,声音低了两度,就带一句话。问他:打完日本之后,是想做华夏的华盛顿,还是想做华夏的凯撒。
陈布雷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躬身退出去了。
延安,杨家岭窑洞,清晨七时十分。
炊事员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的动静把教员同志从短暂的睡眠中唤醒。他披着外套坐在炕沿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读完了那份通电的手抄本,然后放下纸,点了一支烟,靠在炕头的被垛上。
翔宇同志从隔壁窑洞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看完了吧?
看完了。教员同志接过粥碗,但没有立刻喝,他把碗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枣树,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陈铮,是什么底色?
翔宇同志在炕边的木凳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从他在通电里的措辞来看,他没有提任何主义,没有提任何党争。全部内容只针对日本。而且他把话挑得很明——不站任何一边。这个表态,比任何政治旗帜都更能争取中间力量。
教员同志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晨光里散开,弥漫了一小片空间:你说得对。他不谈主义,反而比谈主义更厉害。因为他用行动说话——三个星期打垮了华北日军,炸毁了日本的军事工业。老百姓看到的是他做了什么事,不是他说了什么话。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我们对他,也不能用传统的方式。既然他说,我们就跟他合作——情报、物资、人员,只要是打鬼子的事,都可以坐下来商量。但不要急于把他划到任何一边。他现在是独立的力量,就让他保持独立。等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再看他的选择。
他放下粥碗,目光望向窗外,阳光正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土墙上投下一片细碎的亮斑。
这个陈铮——他低声说了一句,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一些真正的大变化。
当天上午九时整,燕山基地的食堂里。
陈铮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上,面前放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方文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电报抄本,在对面坐下,把抄本放在桌面上。
各国的反应汇总。华盛顿方面说保持关注,伦敦说关切东亚局势,柏林方面据说阿道夫发了脾气,莫斯科的回应是不予置评。金陵和陕北那边——你都知道了,他们派人过来了。
陈铮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咽下去:都挺克制的嘛。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现在是克制。再过几天,等他们消化完这个事实,各种试探就会密集起来。到时候你连吃早饭的工夫都没有。
那就让他们试探。陈铮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油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补了一句,反正我就在这儿,跑不了。他们的电报发过来,我照样吃饭睡觉打鬼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文远没接这个话茬,低头翻看那些电报抄本。陈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排银色的b-29,在晨光里亮得像整块金属板铺在地上,又回头看向方文远,补了一句:老方,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都在猜我是什么人?
方文远头也没抬:何止是他们,全世界人民都在猜。
那就让他们猜。陈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背骨节响了一串,等他们猜累了,我就告诉他们——我不过是个穿越者,误打误撞弄了一千架飞机,碰巧把鬼子打了个半死。你们谁要是也想学我,先去找你们老祖宗烧几炷香,说不定也能穿过来。
方文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整理那些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