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场大门用一条大铁链拴住,中间是一条宽松的水泥路贯穿向内。
路的左右两旁种满了品相很普通的小叶罗汉松,又称雀舌罗汉松。
这些年珠三角地方广泛栽培,是制作小型盆景的常用花种。
“李波,过来开一下门。”
“来了,来了。”
李波小步跑到门口,看到杨可父子二人,礼貌问候:“杨叔,好。”
老杨双手交叉挽在后腰间,轻轻点了点头作应。
迈步走进花场。
花场正中间及后排空余处修成一个品字形,周围用白色瓷砖砌了一圈,蓄着浅浅一池水。
池里的小龟听到外头脚步声响都咕噜冒头,没片刻功夫,又潜回水中。
杨建文扫过一众龟苗,规模不大,但也不算小,估摸有好几百只。
他暗自盘算,一只赚个一百块差价,收益也十分可观。
“爸,这些都是我同学的货,到时出货交易的时候,把家里的龟苗搬到李波这花场就是了。”
杨可再一次提醒。
“行。”
老杨看着这些小龟苗跟看到孙子一样,眼睛都看直了,绕着水池旁来回打量。
时不时敲敲瓷砖看结不结实,一会扯了扯遮阳棚,一会又用手拨弄一下池水。
“杨叔,我先到棚里面给您冲壶茶,你先让杨可带你转悠一下。”李波热情招待道。
“行,你先忙去。”
杨建文摆了摆手说。
等李波走进了铁棚里,杨可瞧见老杨似乎有话要说,没等老杨开口便说。
“老爸,你放宽心,李叔知道这事,他听到是你要搞养殖,才让李波出租的。”
言下之意,我可是蹭了你的面子,妥妥的“面子果子”。
杨建文听罢,沉吟片刻。
杨可随即补充:“不贵,一个月一千五,这都说好的。”
杨建文心知老李什么德性,但是碍于孩子与李波的关系,不好当着孩子脸戳穿他家父亲的劣迹。
只不过,目前又不知道如何委婉跟自家孩子开口表明这地并不十分安全。
事已至此,唯有自己每天过来巡视一番。
老杨的顾虑,杨可一切看在眼里,他自己也担心。
不过对于这事而言,他对发小有信心,李波家里的被褥都打包在此了,还能糟糕到哪去?
人到中年,厕所成了去得最多次数的场所,在家喝了一肚子汤水的老杨走到简易搭建的生态厕所解手。
杨可跟李波抽着烟吹牛皮,花场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纠纷的声音。
“不好意思小伙子,是我开车不小心,你看这摩托车维修费多少,由我来承担。”
“车子的磕碰是小事,关键我这腿走不着道。”
李波闻声也赶紧出来,听到其中一道声音格外耳熟,便抬眼跟杨可对视了一下。
杨可马上示意李波一起出去瞧瞧怎么回事。
推开门一看,一辆奥迪q7与一辆黄色的摩托车似乎发生刮碰。
奥迪的左侧车头大灯碰到摩托车的尾灯,直观看上去这是一件很小的交通事故。
车旁站着一位穿着时尚的妙龄少妇,身后侧牵着一位年纪跟杨可差不多的少女。
杨可跟李波并肩走上前,就听到那位少妇略带温润磁性的声音询问。
“那你要怎么解决呢?”
“妈咪,都怪我乱指路才出事。”
一旁的女孩神色紧张,小声自责。
“没关系,是我要求要过来,不关你的事。”
妙龄少妇柔声安抚她。
听到“解决”二字。
骑摩托车的小伙子立马做出夸张的动作,弯下腰按着大腿根动作叫苦不迭。
“摩托车尾大灯要换,这腿估计一个月走路成问题了,多少都要赔点医药费,误工费。”
“我赔你奶奶个熊!”
李波当场大声吼道。
“诶,波哥怎么是你?”
小伙子闻声猛地抬头,非常惊讶地望向李波。
“狗逼的李强,敢在我门口惹事,还不快滚蛋!”李波脸色一沉呵斥,“这我兄弟女......女同学,赶紧走。”
差点脱口说是兄弟对象,连忙改口。
李强憋着闷气,嘴上仍嘟囔着不肯罢休。
“那......那我这车的尾灯。”
“回头过来我家一趟,我的给你的换上。”
“好勒,波哥,那我先走了。”
李强二话不说撑起了摩托车,拧动油门,头也不回骑车扬长而去。
待李强骑到拐角处,本性驱使,他还想停下来窥望。
可李波的眼睛从没有离开过他的背影,他不敢多做逗留,只能悻悻离开。
李强是李波的堂弟,从小到大都跟着李波屁股后面玩,有天生的血脉压制。
更何况李波在村里本来就是他们一群年轻人当中的“头头”。
又是碰瓷?
杨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这小事如果李波处理不好的话,接下来的事还怎么开展。
有时候一些事就是靠恶才能最快平息。
这叫看菜吃饭,如果你跟李强这些无赖讲上道理,他会打蛇随棍上。
杨可跟李波出了铁门的瞬间,唐叮当其实就发现了杨可。
不过杨可那时跟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意思让他来处理。
唐叮当很乖巧地点点头,她不知怎么的,悬着的心很快就放松下来。
今天唐叮当穿得休闲而不失时尚,全身运动风,紧身的运动上衣,勾勒出她饱满而挺拔的胸部。
上衣的长度刚到肚脐眼,多一寸保守,少一寸妖娆,恰到好处让人无限遐想。
下身的紧身运动裤,把她的酒杯腿型完全展现出来,修长而富有弹性,她的臀部在运动裤的包裹下,形成了迷人的 s型曲线。
场边紧绷的气氛,随着李强的离开瞬间松快下来。
杨可主动上前跟打扮时尚的少妇问好。
“阿姨好,我叫杨可,是唐叮当的大学同学。”
“喔,原来你就是杨可啊,今天轮到你帮了阿姨一回哦。”
美少妇长长舒了口气,眉眼弯成了月牙,嗓音温润,语气满是感激。
杨可听闻疑惑来着:“又?难道唐叮当提起我来了?”
随后看向甜系少女。
甜系少女扬起俏皮的嘴巴作着口型,意思是:快夸我,你出名啦。
听对话,美少妇应该就是叮当她妈,站在唐叮当身旁,样子有八分神似。
她俩穿的是母女装,只不过少妇是甜系少女的升级版,将成年女性的柔美和浑身圆润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应该是我们的不是,方才那位是村里的混子,打扰到您了。”
杨可略带抱歉口吻说道。
“不碍事,我也是这村里长大的哦,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人呢。”
美少妇表示理解,目光下意识望向李波。
“小伙子,今天多亏了你,谢谢。”
接着笑着说,“村里也有小英雄呢,修车费用到时候我让女儿转给杨可,再由他给你,可否?”
李波连忙摆手,直白说。
“不需要,这人本来就是我认识的,平日里就爱耍些讹人的把戏,今天也是碰巧撞上,算不上什么大事。”
杨可接住话题:“对啊,我跟叮当已经很熟了,听我们的。”
顿了顿,他随口问:“对了,阿姨也是本村人?”
“没错,我爸妈原本都是金竹围村的,你不知道吗?”
唐叮当热情地透露出家里的渊源。
杨可尴尬一笑,心道:这么久的事怎会记得。
唐叮当一家在杨可记事前早已搬走了。
他礼貌地发出邀约。
“对了,要不你们过来坐坐?阿姨,你这车,我帮你找位置停好。”
两母女对视了一眼,唐叮当用渴望的眼神望着美少妇。
得到她母亲的同意后,才小心问。
“这......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不打扰,相请不如偶遇,就这么说定,隔壁就是李波家的花场。”
说完,杨可就坐上了q7,两把手的功夫就把车停好在花场门口。
李波他们等杨可停好车之后,一起走进了花场里。
杨可跟唐叮当母女并排走,好奇开口。
“今天你们怎么会回到村里来呢?”
唐叮当眼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兴奋。
“这周回到家里,我跟妈咪说了上次跟你回村后村里的变化,周末在家又好无聊,突然心血来潮就计划着回村里走走。”
说到这里,她脸颊染上一层浅红,尴尬地接着说。
“回到村里之后,到处转悠,我们又不认得路,我妈咪没看清路况,那人突然出现在车头前方,后面发生的事,你们就都看见了。”
听完,杨可大概知道来龙去脉了,敢情是两母女追忆童年时光。
结果迷路了,身旁的甜系少女果然是名合格的猪队友。
“对了,忘了介绍,这黑大个叫李波,我们小时候一起玩的,叮当有印象不?”
杨可指了指走在前方带路的李波。
当杨可他俩一起出现的时候,唐叮当就觉得这人很眼熟。
杨可这么一说,她循着记忆的纹路,回溯儿时李波的模样,开始有点印象——小时候一起在大榕树下玩耍过。
“唐叮当你好,我叫李波,杨可在我面前总是提起你。”
李波听杨可介绍之后,主动转头打招呼。
“李波,我记得啦,大家小时候都叫你波仔的,是不?”
唐叮当语气很是肯定。
李波听后尴尬一笑。
另一边,老杨上完厕所出来,发现二人不知道走哪去了,自己索性在龟池旁捣鼓一番。
不久,就听见门口热热闹闹走来几个人,他当即转过身望过去。
“杨思思?”
是她?
老杨心脏猛地一跳,杨建文的视线望过去之后就没离开过。
那些压在心底的旧事,跟着面前的温润妇人一起翻涌上来。
“是你吗?”
“建文?”
杨思思脚步蓦地顿住,她听到老杨的声音后,更加确认是故人没错了。
确定是她之后,杨建文收回了惊讶的目光。
时光在她身上沉淀出了最好的模样,富气养人,皮肤依旧细腻如初,显然这些年过得殷实富足。
杨可从他俩的眼神中,似乎捕捉到不得了的事情,嘴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会这么狗血吧,活脱脱的爽剧现场,叮当不会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可别!杨可心目中祈求老天爷。
唐叮当反应倒很正常,她从小就知道父母两人都是从村里出去的,她对回乡遇故人并没有感到太多奇怪。
见母女俩还杵在铁门旁边,她们干净的运动鞋边都沾了花场的泥土灰。
“你看我这脑子!”杨建文一拍大腿,忙不迭跑到前去,“李波,里间的茶室能坐吧?快进快进!”
“肯定能的,这些日子都整理得干干净净的。”
李波连忙把铁棚搭建茶室门打开,排好了几张红胶凳子,用抹布擦洗干净,把他们几人请进了茶室里面。
不得不说,李波做事还是比较规整的,不潦草,四面白墙,中间一张船木茶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等到大家都坐稳了之后,杨建文怀着激动的心情,率先开口介绍。
“杨可,这是思思阿姨,还有印象不?思思阿姨也是我们村里的。”
杨可这才知道,原来唐叮当的母亲名叫杨思思,连忙重新问好。
“思思阿姨,您好。”
杨思思也跟女儿介绍着。
“叮当,这位是你杨叔,是妈咪和你爸的发小。”
唐叮当面带微笑,乖巧地称呼道。
“杨叔好。”
啊?老杨的发小是叮当的父母,这么巧吗?
杨可心中大吃一惊:前世怎么没有听说过有这一回事。
不过他很快打消疑惑,前世只是擦肩而过的同学情谊。
还好还好,至少证明我俩不是兄妹。
唐叮当察觉到杨可一脸惊愕的神色,不由得好奇。
“有这么吃惊吗?我们不光是同学,也算半个发小啊。”
杨建文闻言也略感意外,没想到两个孩子早就相熟。
杨思思见父子二人反应这般大,不等杨建文追问,便把母女二人回乡的缘由,还有方才门口遭遇碰瓷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杨建文听完之后,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歉意:“唉,好不容易回一趟村子,偏偏遇上这种糟心事。”
“不打紧,小李不是已经把事情解决了吗?”
杨思思轻笑一声。
“可别忘了我也是这个村的,村里每年分红我都有份,别拿我当外人。”
听她这么说,杨建文也不好再说自己同村后辈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