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渐渐漫开,橙光铺满校园长长的主干道。
温宁韵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后,遥遥看见走来的杨可,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
杨可走到她跟前,淡淡开口:“事情处理妥当了。”
温宁韵望着他,眼底情绪万千。
“谢谢你。”
简单三个字,承载了十几年压抑后的解脱,还有一份悄悄滋生、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愫。
杨可望着她的脸,语气藏着掩不住的心疼:“太阳落山了,晚风转凉,你一直站在这里?先回你宿舍再说。”
温宁韵没有拒绝,轻轻说:“我方才去了一趟谢主任的办公室”。
“那你都知道了,谢主任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谢谢你。”
“你都谢了我几次,你如果真的要谢我的话。”杨可思索了一下,唇角浮起笑意,“到时再说。”
温宁韵大致猜到他口中的意思。
两人并肩走在教师宿舍僻静的林荫道,周遭少有学生。
距离很近,手臂偶尔相触,每一次轻微碰撞,都让温宁韵心口一阵发紧。
往日师生间恰到好处的分寸,在风波落定之后,变得模糊暧昧。
温宁韵在上楼道的时候,与杨可保持一前一后的距离,她留意没有人经过楼道,迅速推开宿舍房门,杨可还在慢悠悠地跟随身后,温宁韵一把拉着他的衣袖,麻利地反手带上房门。
屋内氛围骤然静谧,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她转身时,才察觉空间有点小,平常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杨可就站离她不远,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这么急吗?”杨可打趣。
“你先坐。”
她勉强稳住心神,心想:这是急不急的问题吗?单身女性已经带男生进过宿舍几回了,况且对方还是学生的身份,如若让他人知晓的话,还要不要工作了。
她转身想去倒水,指尖刚搭上水杯,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可缓步靠近,拦在她身侧,没有过分逼迫,却截断了她躲闪的去路。
“都结束了。” 他低声重复一遍。
温宁韵脊背微僵,侧过脸,便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密闭空间放大了所有感官,她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男生气息,连日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松懈,脆弱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我感觉在做梦。” 她声音微微发颤,“十几年,我一直被困在那些畸形的情感上,一直没有放过自己,再次遇上翁安城后,总觉得永远逃不开。”
“现在不用逃了。” 杨可目光凝着她,“他会为自己做的一切承担后果,没有人能再随意诋毁你。”
温宁韵抬眸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水光。
无数个煎熬难熬的日夜,是眼前这个学生一次次站出来护着她。
师生身份像一道无形枷锁,可经历这一切,心底滋生的情愫早已压不住。
说开之后,她没有再躲避杨可的目光,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织。
“杨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话音绵软,带着难以言说的缱绻。
杨可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调放得很轻:“我想要的报答,或许不太符合老师和学生的身份。”
一句话,直接捅破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纸。
温宁韵浑身一震,睫毛急促颤动,下意识想要后退,双脚却像钉在原地。
理智不断提醒她守住界限,心底汹涌的悸动却不断拉扯。
她不敢直视他灼热的视线,微微偏过头,耳尖悄然染上绯红。
“你......”
“我没有开玩笑。” 杨可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不给她回避的余地,“从一开始,我就不只想做你的学生。”
屋内静得可怕,窗外晚霞透过窗帘缝隙淌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温宁韵胸腔心跳如雷,指尖紧紧攥住衣角。
十几年封闭内心,她从未对谁生出这般汹涌的情绪,偏偏是自己的学生。
禁忌、克制、心动交织缠绕,折磨得人心神纷乱。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我们是师生......不该这样的。”
心底翻涌着另一重顾虑,若是任由这份情愫蔓延,她与翁安城又有什么分别。
这句话如鲠在喉,她没有把话说出口,怕影响气氛。
“规矩是人定的。” 杨可目光柔和,却十分坚定,“困住你的枷锁已经被我们打碎,不必再用世俗的条条框框困住自己。”
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她的身体,保留着最后的分寸,静静等待她的回应,任由暧昧在密闭的宿舍里持续发酵。
温宁韵唇瓣微启,正要开口说话。
不等她理清思绪,杨可再度俯身,这一次不再浅尝辄止。
绵长温热的吻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杨可才缓缓松开她。
两人额头依旧相抵,头发湿漉贴在脸颊,彼此呼吸交缠。
狭小的宿舍静得只剩下交织的喘息声。
长久的克制、暗藏的爱慕、历经风波后的相依,全部在此刻融为一体。
望着她蒙上水汽的双眼,杨可嗓音沙哑:“宁宁,别躲。”
他握住温宁韵稚嫩的脚尖,把即将掉落在地的平底鞋重新穿好。
天气突变,风雨交加,这片狭小空间,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顾虑与心动,一同淹没在风声雨响之中。
暴雨倾灌,拍打着窗户,大地似在震颤,最后山谷间轰然泄下赤色山洪。
杨可放缓动作,渐渐将她拥入怀中。
温宁韵埋在他肩头,身子还在微微轻颤,脸颊潮热,心底混杂着羞怯,刺激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眼帘低垂,脸颊绯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微弱发颤:“我们做错了。”
“我从来没有......”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杨可,你要明白,这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我是不婚主义.....况且我们的年纪,以后,我说如果,我们......”
杨可收紧手臂,掌心轻轻抚着她香汗淋漓的后背,语气郑重而坚定。
“我清楚,我不会辜负你。”
温宁韵抬眸望他,眼底水雾氤氲。
踏出这一步,往后要面对的风险与流言她全都清楚,可她不后悔。
困住她的噩梦已经终结,她想试着追随自己的心,和眼前这个人无心无肺地一起。
她微微仰头,主动贴上他的唇,浅浅一吻,算是回应这份跨越身份的心意。
这一次,温宁韵主动逞强坐起身子。
杨可看了一下她颤颤巍巍的身子骨,担忧地开口:“老师,别。”
温宁韵明显体会到他喊老师的时的异样,并没有听。
“嘶——”
从来没有尝试过的刺痛感,她差点要痛晕过去。
“老师,我都叫你别,你才刚......”
温宁韵用手封住了杨可说话的嘴,她清楚,如果杨可再说的话,或许自己真的要拔开腿走人,羞愧地躲回卧室。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清晰的叩门声,伴随着一道熟悉女声:“宁韵,你在宿舍吗?我过来找你说点事。”
温宁韵浑身猛地一僵,瞬间绷紧身体,惊慌地抬头看向杨可,呼吸骤然屏住。
突如其来的访客,让弥漫在房间里的缱绻氛围瞬间碎裂,紧张感席卷全身。
杨可眼神镇定,抬手按住她的肩,压低声音:“别慌。”
“啵——”
一声轻响,瓶塞脱瓶口,沉闷又清脆,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耐人寻味的气味随之漫开。
温宁韵慌忙整理凌乱衣衫,指尖止不住发抖,慌乱间看向门外,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杨可被强行推后开,低声快速吩咐:“你先稳住,正常应答,我去卫生间暂避。”
这间教师宿舍空间不大,卫生间是唯一能够临时藏身的地方。
温宁韵强压胸腔里狂跳的心,深吸好几口气,努力平复沙哑的声线,朝着门口扬声回应:“稍等一下,我刚换完衣服。”
这句说辞恰到好处,给了两人缓冲的时间。
杨可放轻脚步,快步躲进卫生间,轻轻带上门,没有落锁,留出一丝缝隙,方便留意外面动静。
温宁韵对着墙面匆匆捋顺头发,反复调整神态,抹去脸上残留的暧昧痕迹,尽量恢复平日里端庄从容的模样。
她缓步走到门边,停顿一瞬,旋开房门。
门外站着同办公室的女同事刘洋,她手里拿着几份教案。
“宁韵,我听说早上的事情解决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同事目光自然扫过屋内,“刚才敲门半天没动静,还担心你不在。”
温宁韵侧身让出半边门口,维持温婉的神色,让刘洋老师进门,避忌地看向卫生间方向:“事情总算落定了,劳你挂念。”
“真是万幸,这些日子可把你折腾苦了,想不到校外还有猥亵犯。” 刘洋随口闲聊,目光下意识往屋内深处瞟,“咦,我好像隐约听见开酒瓶的声音?怎么还有一股板栗花的味道。”
噗通——
杨可听见,险些低笑出声。心里暗自感慨:刘洋老师的耳朵未免也太灵敏。
温宁韵心头骤然一紧,大脑飞速转动,面上不露破绽,淡淡一笑:“窗户没关严,风吹得衣架响动。”
卫生间内,杨可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门外对话,只要对方执意靠近,就锁门,反正男女关系那档尴尬事,谁都不好说。
温宁韵全程集中精神应对对话,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紧闭的卫生间,一想到杨可就在咫尺之内躲藏,心脏时不时猛地抽紧。
生怕同事突发奇想,提出要上卫生间。
简短交谈持续数分钟,刘洋老师说完正事,又宽慰了她几句,看出她脸色潮红的模样,沙发还有半对没有完全塞进底部的鞋跟,暗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一对小情侣的庆祝时刻。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少喝酒,明天还有正事。”才道别离开。
温宁韵听不出言外之意,微微颔首。
直到走廊脚步声远去,住对门的刘洋老师把门关闭之后,温宁韵迅速关上房门,后背抵住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憋在喉咙的气息,四肢都泛着发软的无力感。
卫生间门被轻轻推开,杨可走了出来。
温宁韵抬眼望向他,眼底尚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刚才差一点被发现。”
“我已经想好说辞。” 杨可走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大不了就说处理完翁安城的事情,特地过来向你通报情况。”
温宁韵轻轻蹙眉,靠在他胸膛,依旧心有余悸。
短短片刻的惊险,让她清晰意识到,他们这段逾越界限的关系,只要稍有疏忽,便会掀起滔天风浪。
“以后你不能再过来了。” 她轻声呢喃,狠心下了逐客令。
杨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下次到我那?”
温宁韵故作微怒,用力掐着杨可的腰子:“最后一次,别得寸进尺了你。”
杨可见状,咱宁宁现在还真有点老师的威严。
但他不怕,要的就是老师。
下一刻,温宁韵就被杨可横抱到房间内。
花开花又落,杨可如同排布战阵,将章法运用得淋漓尽致。
最后学生体恤咱温老师,浅尝辄止。
喧嚣归于平静,温宁韵心底所有矜持,尽数瓦解。
杨可伸手,温柔揽住她的腰:“待会我在你这里吃饭行不?晚点再找机会悄悄离开,尽量避开楼道来往的老师家属。”
温宁韵趴在杨可的胸膛,满眼怜惜地望着他的下颌线:“你休息一下,我去煮饭。”
杨可静静地瞧着温宁韵换上居家睡衣,蚕丝柔软面料紧贴完美的梨形身材。
他察觉浑身是汗,担心弄脏弄脏女生的床铺,连忙起身前往卫生间。
进到卫生间,挂在钩子上一抹艳红的内衣落入视野。
温宁韵察觉到卫生间的声音,径直拉开卫生门,瞧见杨可在盯着看自己方才换下的内衣,顿时恼羞成怒:“你这人,啥都好奇是吧。”
杨可讪讪一笑,试探开口:“一起?”
温宁韵才发现杨可已经褪去所有衣物,连忙避开视线拿着内衣快步离开。
她将贴身内衣放回衣柜里面,身体那股的异样再度袭来。
不久,温宁韵端来两菜一汤,潮汕牛肉丸芥菜汤,鲮鱼罐头炒油麦菜,四个荷包蛋,平常自己只吃一个,三个全是留给杨可的。
这一顿晚饭,温宁韵吃得心惊胆战的,方才逾越分寸的温存还历历在目,生怕杨可再次索要。
刘洋老师的耳朵甚是灵敏,一门之隔,半点细微动静都逃不过。
她又开始感觉自己把杨可留下吃饭是个错误的决定。
杨可看在眼里,清楚她依旧满心忐忑,没有多做纠缠,缓缓站起身。
“我走了,宁宁。”
两人一同走到门边,温宁韵拉开房门,夜色漫进来。她垂着眼,心绪复杂,再一次低声道谢:“今天......谢谢你。”
她找不到其他说辞代替,千般滋味在心中,有感激,有慌乱,还有难以言说的情感。
杨可驻足,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第三次谢我了,要不,今晚我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房门被温宁韵快速合上,她快速躲回卧室,不给自己一丝心软的机会,只是身体残留的燥热与纷乱思绪,久久无法平息。
她觉得自己已经魔怔了。
杨可脚步轻浮走下教师宿舍楼道,消失在月黑风高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