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
宁宁嚷着跟风转学。
她当时又气又急,骂女儿不懂事,好好的重点班说退就退。
后来陆续传出说教师师德的问题,很多家里条件较好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转校。
老温当时也收到点消息,就顶着压力在高三时期就让女儿转了学。
她当时以为,是女儿矫情。
她不知道,那孩子是逃命啊。
“这、这事,你怎么现在才知道?”张焕娣的声音发颤。
“我当时级别够吗?”
温志强的声音更冷了。
“这畜生被判了刑,已经刑满释放了。前阵子,他又去找了宁宁。在大学那边,差点又让他得手。”
张焕娣猛地站起来:“什么?!”
温志强看着她:“被拦下了,拦下他的,就是杨可。”
空气,死一般地安静。
张焕娣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杨可那孩子,跟他班的同学,跟他店员,还有宁宁他们,一起设了个局,把这个畜生当场按住了,送进了派出所。”
温志强把报告翻到下一页。
“这些,都是能查到的记录。前段时间,分局的人也来过大学,给杨可见义勇为授奖。”
张焕娣腿一软,跌坐回沙发上。
她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茶楼被卢芬芳挖苦。
回到家,劈头盖脸骂了女儿一顿。
她骂她不要脸面。
可那孩子,是从禽兽手底下逃出来的人啊。
她骂她跟学生不清不楚。
可那个学生,是救了她命的人。
“我、我不知道老温。” 张焕娣的声音带着哭腔,“宁宁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怎么跟你说?”温志强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火气。
“你从小就教她,女孩子要知廉耻、守规矩。她被人欺负了,她敢跟你说吗?她怕你说她 ‘丢人’。”
“我——”
“还有相亲。”
温志强打断她。
“这些年,你逼她相了多少次亲?她为什么每次都推三阻四?你以为她是眼光高?她是怕!她怕再遇到一个翁安城那样的衣冠禽兽!”
“尤其是教育系统所谓的‘天之骄子’!”
张焕娣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老温,我该怎么办?”
“你整天就知道脸面、体面、门当户对!”
温志强指着茶几上的报告。
“你自己看看!杨可那孩子,大一就当了外联部部长,自己开了两家泡芙店,又搞了个传媒公司,最近还在做短视频直播平台。
“人家是没家世,可人家有本事,还救过你女儿的命!”
“你倒好,嫌他穷、嫌他小,逼着宁宁去跟那个什么伍锦堂相亲!”
张焕娣哭得说不出话。
温志强看她这样,到底心软了,声音放低了些:
“我这做父亲的也有责任。”
“宁宁这些年,一个人扛着这些事,没跟你说过一句。”
“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懂到不敢让你操心。”
“你当妈的,该心疼心疼她,别老往她伤口上撒盐。”
张焕娣坐在沙发上,哭了好一阵。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女儿转身上楼时,眼里的那点委屈。
她骂她不要脸面的时候,那孩子该多难过啊。
“我先去看看宁宁。”
她擦了一把泪,起身往楼上走。
走到温宁韵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宁宁,是妈。”
门内安静了一瞬,门开了。
温宁韵站在门口,眼睛有些红,显然刚才哭过。
她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愣住了:“妈,你怎么了?”
“宁宁——”
张焕娣一把抱住她,眼泪又下来了:“是妈不好,妈对不起你。”
温宁韵整个人僵住。
从小到大,母亲从没对她说过 “对不起”。
“妈听你爸说了。”
张焕娣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高三那年的事,你大学的事。 妈不知道,妈什么都不知道,妈还天天逼你去相亲,还骂你。”
温宁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靠在母亲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阵。
半晌,张焕娣才松开她,拉着她在床边坐下,红着眼睛问:
“宁宁,你跟妈说说,杨可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宁韵低着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我跟他认识,其实时间很短。”
“开学那会,我兼任大学生创业基金的导师,他是学员。他这人,嘴贫,爱笑,一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相处下来才知道,他心性很成熟,也很有责任感,也很会做生意。”
“后来也是他敏锐发现了一些端倪,就是翁安城的事。”
温宁韵的声音低下去,又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平静:
“那人知道我的消息后,又找上我。我那时候真的怕,怕得整晚整晚睡不着。是杨可让我放心,他什么都没说,就跟他那几个朋友,还有他同学,一起设了个局,把他当场按住了。”
“他把我护在身后,打了那人一顿。”
“妈,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认定这个人。”温宁韵讲到这,脸皮又红了,“虽然年纪比他大多了。”
张焕娣听着,心口又酸又软。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张了张嘴,想说 “年纪不是问题”。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杨可那男生。
她见过他照片,眉眼清朗,笑得阳光。
救过她女儿的命,还知道她女儿怕打雷、不爱吃香菜。
这样的男生,就算比她女儿小几岁,又怎么样呢?
“那他对你真的好吗?”张焕娣沙哑着嗓子问。
“好。”温宁韵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光。
“他什么都记着。我随口说一句喜欢喝哪家的汤,他就能记住;我加班到很晚,他就在楼下等着,给我送泡芙;我情绪不对,他会安慰我。”
“妈,我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觉得活着真好。”
张焕娣听着女儿的话,看着她眼底那藏不住的爱意,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看一个人。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哽咽:“那,改天带来家里,让妈看看。”
温宁韵定住了,泪眼婆娑。
这一次是开心的眼泪。
“好。”
一整夜,母女俩说了很久。
从杨可怎么在教育基地里跟她搭话,说到他怎么邀请她去开业;
从翁安城的案子,说到他陪她挑茅台、给她爸过生日。
温宁韵说了一晚上杨可的事,说着说着就笑,笑着笑着又掉泪。
张焕娣就坐在她身边,听了一晚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把女儿弄丢了太多年。
楼下书房,温志强坐在书桌前,面前的调查报告摊开着。
他抽完一支烟,摁灭,拿起手机,翻到杨可的号码。
那还是他让人查底时一并查到的。
他看了很久,又把手机放下。
改天再说吧。
那孩子救过他女儿的命。
这份情,他温家,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