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公寓。
客厅里,电视开着,没人看。
慕知鸯和唐叮当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个手机。
今天,斗音一上线,两人就同时点开了。
唐叮当是最早一批注册的,还拉着慕知鸯一起关注了童路和楚诗诗的直播间,边刷边笑。
“鸟鸟你看!童路学姐这个日语教学,弹幕都刷爆屏了!”
“嗯。”
“楚诗诗这段舞也太好看了吧!”
“嗯。”
慕知鸯应着,眼睛却没离开屏幕上的数据。
注册量、在线人数,一条条往上涨。
她看着那些数字,一口气始终提在嗓子眼,没敢落下去。
今天,她总忍不住去看那些评论。
有没有人捣乱,有没有人使坏。
唐叮当没她那么细,只知道热闹,一会儿惊呼“涨粉好快”,一会儿又叹气“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火”。
两人就这样,一直在关注。
“彭——”
直到唐叮当一下坐直了。
“鸟鸟!你看这个!”
慕知鸯凑过去,看到微博上那篇文章。
——《大学生砸锅卖铁创业,是励志还是骗局?》
她往下翻,评论区一片 “数据造假”“割韭菜”。
紧接着,朋友圈里,一条帖子被转疯了:
《中立大学某大一生开直播平台,与本校女教师关系不清不楚,学校不管管?》
慕知鸯看到“女教师” 三个字,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她点开帖子,看完了。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向阳台,很久没说话。
唐叮当却没她这份定力,急得在沙发上直跺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杨可那平台明明好好的!我还在上面刷了一个多小时!哪来的数据造假!”
“还有这条,什么女教师!他们说的是谁?是温老师吗?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她说着就要起身:“不行,我得去找他!他现在肯定焦头烂额。”
“叮叮,你去找他,能帮上什么?”慕知鸯叫住她,声音沉重。
唐叮当一噎。
“他现在的地方,不缺人。” 慕知鸯说,“缺的是,替他稳住外面的人。”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了那个号码很久。
她想起那晚,同是这样拿着手机,却终究没打出去。
上次是父亲的事,想打给杨可。
今天是杨可的事,想打给父亲。
父亲那边,已经够难了,她不能帮他。
至少,不能给他添乱。
“鸟鸟,你说,杨可他扛得住吗?”唐叮当声线带着焦虑。
慕知鸯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他要是扛不住,就不是杨可了。”
她嘴上这么说,可心底却生出从来没有过的揪心。
她帮不上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无力,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
麻瓜传媒,后台休息室。
童路下了播,手机一放,趴在化妆台上,很久没起来。
她刚才在直播间里,弹幕里混进几条刺眼的。
“这个平台数据造假,主播是不是也是托?”
“糊弄主播听说过吗?”
她看见了。
她一条一条念给自己听,念着念着,眼眶就红了。
她不是气那些黑子骂她。
她是怕,怕这场火,把杨可烧进去。
“路路。”倩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她,“别看了。”
“倩仪,你说,杨可他会不会?”童路抬起头,担心地问。
“不会。”倩仪打断她,语气很笃定,“他这个人,你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做没把握的事吗?”
童路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就行了。”
倩仪在她旁边坐下。
“外面那些人,没见过杨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咱们知道,他开这个平台,一分钱一分力,都是自己挣的。这样的人,倒不了。”
童路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这次,她没看黑稿。
她打开自己的直播间,看着那些支持她的弹幕,吸了吸鼻子,重新站起来:
“倩仪姐,我再去练一会儿。”
“不休息?”
“不休息。”童路带着点鼻音,却异常认真,“他挑我出来,我不能让他失望。他们不是说我托吗?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我是不是托。”
隔壁,楚诗诗的直播间。
楚诗诗没在跳舞。
她坐在镜子前,盯着手机,一页一页地翻那些黑稿和帖子,眉头越皱越紧。
她不是心疼杨可。
她是在算账。
黑稿、水军、审核投诉、师生恋的帖子。
四路并进,刀刀见血。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有备而来。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她低声说。
她忽然有点慌。
不是慌杨可,是慌自己。
她把自己押在了杨可身上。
投名状都递出去了,“黑手” 都当上了。
她楚诗诗,这辈子难得赌一次大的。
结果呢?
上线第一天,项目就被人按着头打。
她盯着屏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该不会黑手没当成,杨可的项目就这么搁浅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 “啪” 地一下打了下大腿。
不行。
她不能看着它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思飞快地转。
她想起那晚杨可靠在她耳边说的那句 “你有你的优势”。
她的优势是什么?
是看得清,豁得出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杨可的号码,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没有发消息,而是翻到另一个人的微信。
那个在论坛上有点粉丝的老同学。
她盯着那个头像,想了很久,才发出一条:
【学长,醒了吗?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斗音的事,你听说了吧?就是我直播那个平台,有些黑子张嘴就造谣,我想麻烦你,帮我说几句公道话。】
【改天请你喝酒。】
她按下发送,靠回椅背。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可她不能坐着干等。
她楚诗诗,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
汪欣的直播室。
她今天没上班,还为了请假开播的事,特意跟上司怒刚了一下。
本来想着往后就扎根在直播行业。
这逼班爱谁谁!
汪欣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她的脸明暗不定。
她也在看那些新闻稿。
看完了,她没动,就那么坐着,反复划着屏幕,一页一页地看评论。
她心里,念头转得飞快。
第一反应,是 “活该”。
杨可那个人,她太了解了。
不,她以为她了解。
这男人对她若即若离,连一句软话都舍不得给。
她恨他这份疏离。
她甚至想过:要是他那个平台黄了,他是不是就会回头看她了?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嗤笑了一声。
汪欣啊汪欣,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杨可那种人,要是平台黄了,他会回头?
他只会更忙、更远、更没空理你。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
落井下石?
她不是没想过,反正各取其需,她凭什么陪他扛?
可落井下石,她能落到什么?
爆料他?她手里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看。
离开?她的直播间,她的位置,是她好不容易才站上去的。
她忽然发现,她算来算去,算不出一个有利可图的选择。
汪欣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押错注。
她可以虚荣,可以见钱眼开,但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而现在,杨可这个项目。
到底是会死,还是会活?
她赌不起。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看看。
看他怎么接。
看他能不能把这场火,扑灭。
要是他能扑灭——那她汪欣,就赌他这一把,赌得值。
要是他扑不灭——那她也好早做打算,给自己留条退路。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
光亮的直播室内,她的嘴角,勾起一点看不清的弧度。
杨可,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早上,温家。
温志强和张焕娣坐在茶室。
烧水壶里的水一直开着,谁也没动茶几上的那杯好茶。
张焕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被转疯了的朋友圈帖子。
她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温,你说,这帖子说的,是咱们宁宁吗?”
温志强没说话,端着一杯茶,吹了吹,没喝。
“什么年纪差着好几岁,什么不正当关系。” 张焕娣越说越气,“这写的是人话吗?宁宁她她刚过上好日子,刚认下那个学生。”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哑了: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苦?”
“她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多少事?被人欺负,不敢跟家里说;相亲,相了一回又一回,没一个看上眼的;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她自己喜欢的。虽然年纪是小了点,可那孩子救过她的命啊,我看着也还行。”
“怎么偏偏,又出这么一档子事?”
温志强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沉沉的:
“你先别慌。”
“我怎么能不慌?”张焕娣瞪他,“现在满世界都在说咱宁宁!她明天还怎么去学校?她那脸往哪儿搁?”
“我问你,那个杨可,我查过他。”温志强看着她。
“他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救了咱宁宁的命,翁安城那个畜生,是他亲手送进去的。这样的人,你信他会干出帖子说的那种事?”
张焕娣张了张嘴,没说话。
“帖子是帖子,人是人。” 温志强的声音很稳,“他要是真像帖子里说的那么不堪,那天晚上,他就不会在门外候了一个晚上。”
“他现在,是在被人整。”
温志强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他能扛过去,那是我温志强看人的眼光没错,宁宁没看错人。他要是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这门亲事,我第一个不认。”
张焕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问:
“那,咱们要不要问问宁宁?”
“问什么?她那个性子,咱们现在去问,只能徒增她的担忧。”
“让她自己处理。”他叹了口气,“她处理不了的话,还有我这个当爹的。”温志强说。
张焕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帖子,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抹了一把泪,声音闷闷的:
“老温,你说,宁宁她这会儿是不是一个人躲着哭呢?”
......
《花开富贵》微信群,中午十二点。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出来:
卢芬芳:【姐妹们,这周六,我们家做东,请大家伙儿来吃个便饭。新到了一批好茶,还有从国外带回来的点心,大家赏个脸呀~】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古师奶第一个接话:【哟,卢姐这是有什么喜事?】
卢芬芳:【哪有什么喜事,就是好久没聚了,想大家了。】
有人打趣:【不对不对,我看卢姐今天说话这口气,都比平时轻快。】
【是啊,芬芳姐,是不是你家锦堂有什么好消息?】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卢芬芳发了一条,语气淡淡的,却字字都透着愉悦:
【哪有什么好消息,就是觉得吧,这人呐,还是踏踏实实的好。有些人家,看着风光,一转眼,就不知道栽到哪儿去了。还是咱们老姐妹,知根知底,心里踏实。】
群里几位贵妇,都心照不宣地 “哈哈”起来。
《花开富贵》这个群,本来是以张焕娣为核心的一个群。
如今,卢芬芳这句话,什么意思,在场没人听不懂。
温家那个姑娘的 “学生对象”,那个要上线什么短视频平台的小子,今天出事了。
绯闻都传遍朋友圈了。
这热闹,谁不知道?
古师奶连忙捧场:【卢姐说得对,还是踏实人家好。有些人啊,眼高手低,折腾来折腾去,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卢芬芳看着群里的附和,放下手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靠在沙发上,心情好得不行。
她儿子伍锦堂,被那个学生当众下了面子。
她这个当妈的,早就记在心里了。
今天,总算出了这口气。
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姐妹们,周六记得都来啊,咱们老姐妹,好好说说话。】
【我还请了个会看相的,给大家伙儿助助兴。】
群里又是一片附和。
张焕娣见到第一条消息的时候,没有再看群消息。
她选择了,右滑屏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