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欣说完。
杨可忽然想起,前世那个他,在深夜的公寓里,情人节一遍一遍给她打电话,她一次也没接。
那个他,到死都没等到她一句软话。
而这一世的汪欣,站在他面前,把心口那点软肉,亲自剖开来给他看。
他忽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会开玩笑。
“那我问你,今天之后,你还算得清吗?”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汪欣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抿了抿嘴唇,眼底慢慢漾开一点水光,嘴上却还是那副腔调:
“算不清,就不算了。”
“我这辈子,头一回打算做笔亏本的买卖。”
杨可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水,递给她:
“行,那这笔买卖,我接了。”
汪欣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头,抿了一口水。
再抬起头时,她的眼睛,充满水光。
“杨可,你让开一点。”她说,“我穿高跟鞋,脚站累了,想去沙发那里坐。”
杨可侧身。
汪欣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过他身侧时,脚步停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只有他听得见:“我今天来,是真的把自己交给你了。”
她说完,不等他答,径直坐在沙发上,回头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我跟你说说,我昨晚想了一宿的东西。”
杨可看着她那副反客为主的架势,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
前一秒还红着眼眶剖心,后一秒就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做派。
可她眼底那点水光,骗不了人。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杨可,你猜我这几天,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他没接话。
她声音有点发颤:“我后悔,没有早点兑现承诺。”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没化全妆,对于天天泡酒吧的她来说,皮肤算保养得不错。
那双平时惯会算计的眼睛,此刻干净得不像话。
杨可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聪明、世故、凡事给自己留退路。
能让她说这句话,不知道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汪欣。”
“嗯?”
“你确定?”
“确定。”
她说着,自己先动容了,眼角有点拉丝:
“你别看我平时那样,我这人说话算话。”
她说完,不等他再开口,拽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跟直播间里那个游刃有余的汪欣不一样。
这个吻,生涩得近乎笨拙。
她有点不会。
她从来没吻过任何人。
杨可恍惚了一瞬,随即抬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她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只抓不稳树干的考拉,只能攀着他。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道。
他的手,从她的腰,慢慢滑到她的背,手掌隔着毛呢大衣,一点一点往下,停在腰窝。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杨可。”她在他唇边,喘气说,“窗帘。”
他松开她,转身,把窗帘拉上。
客厅里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
只有玄关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她躺在沙发上,双腿发软,两个膝盖互相顶着,看着他走回来。
他站在她面前,没动。
“后悔还来得及。”
她没说话。
她只是,当着他的面,把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
毛呢大衣滑落在地。
她里面是一件黑色吊带。
锁骨,肩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她的动作没停。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你听听,它跳得多快。”她说。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掌心下,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吞咽了一下:“汪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汪欣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今天之后,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知道我不会得到名分,我是来慰藉自己的。”
她知道这么说会掉价。
她不敢说自己过来做买卖的。
她只能这么说。
杨可的思绪短暂地断了线。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这个女人。
她平时插科打诨,满嘴各取其需。
可今天,她把最软的地方,摊开了给他看。
他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重。
她被他吻得节节败退,后退两步,小腿抵上沙发边缘,整个人往后倒进沙发里。
他跟着俯下身,撑在她上方。
仅剩的灯光,照着她微微泛红的脸。
她仰面看着他。
忽然她的足尖在他小腿上一点一点,像弹着不成调的琴键,声音又轻又软:
“杨可,我不管以后怎么样,今天,你是我的。”
她的脚趾继续在他小腿上点了又点,像试探,又像邀请。
这话无疑是一剂猛药。
杨可没有再作考量。
她咬紧牙关。
最后,只从齿缝里泄出一声闷哼。
……
后面的故事,藏在暗下来的窗帘轮廓里。
只听得见两道交错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急。
窗外的天,一寸一寸亮起来。
她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半个房间。
她枕着他的手臂,被子盖到肩头。
沙发上,落着几片惨红惨红的痕迹。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的一幕幕,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闭上眼,又睁开,忽然轻轻自嘲了一下。
她这辈子,算计过那么多人,盘算过那么多账。
唯独这一笔,她不用算,都知道值不值。
她轻轻挪开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坐起来。
大中午,她看见自己的黑色吊带,皱巴巴地挂在沙发靠背上。
她低头,一件一件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回去。
穿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还在沉睡的杨可。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没有平时那股锋芒毕露的劲儿,像个寻常的年轻人。
汪欣有点真正地心动。
她玩心未泯,提起脚尖在他嘴巴上,轻轻地刮蹭了一下。
“色痞,净是这种嗜好。”
她站起身子,腰肢突然提不起劲,脚趾蜷了蜷,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弓下身穿鞋时,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痛吟。
估计今天高跟鞋是穿不上了。
她随手在鞋柜上,取了双大几码的拖鞋,轻轻穿上。
门在身后合上。
杨可睁开眼。
他其实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就醒了。
他没有动。
听她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感知到她在他唇边落下一脚,听她轻声说了那句话。
他躺在沙发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嘴唇。
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晃动的光斑,忽然想:
这个女人,是真的狠。
他闭上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斗音那边,等他忙完这阵子,得好好跟她说清楚。
自己这一辈子算是赢了一把。
虽然赢得够呛。
估计接下来,她也不会安分到哪里去。
主要她能认清自己。
见步行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