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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瞌睡债账单·28

    镜像塔学院的清晨,通常是整个校园最安静的时候。


    路灯还没灭,薄雾笼罩着主楼前的草坪,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宿舍区跑出来,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食堂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炊烟,面包和热牛奶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草坪上露水的味道。


    她此刻正趴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偶,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只露出一小片乱糟糟的头发。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讲台上的老教授正在调试投影仪,粉笔在黑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同学有的在翻书,有的在小声聊天,偶尔有人朝后排看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这半个月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宁小眠这副样子。


    “她又睡着了?”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桌。


    “不是睡着了吧,她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醒过。”同桌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我昨天半夜去洗手间,看到她宿舍灯还亮着,听唐晚舟说她一直在加班炼药。”


    “俱乐部要参加下个月的联赛嘛,报名费、装备费、场地费,算下来要好几万呢。她们那个新成立的俱乐部又没什么赞助,不靠自己挣还能怎么办。”


    对话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本来就安静,断断续续的字句还是飘到了宁小眠耳朵里。


    意识像是泡在一盆温水里,浮浮沉沉的,偶尔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睫毛蹭着袖口的布料,痒痒的,但她就是睁不开眼。


    昨天晚上的梦工坊又开到了凌晨四点。


    不,应该说,这三天她每天都开到了凌晨四点。


    梦工坊的状态取决于她睡眠的深度和稳定性,而连续熬夜之后,她的睡眠质量明显在下滑。昨天后半夜的梦境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了,好几次她差点从梦里醒过来,全靠意志力硬撑着把最后一批药剂炼完。


    算下来,这三天她一共炼了七十多瓶中级回复药和二十多瓶高级魔力补充剂,按照市场价折算,大概能卖四万块左右。俱乐部的报名费和装备费是够了,还能剩一些作为平时的活动经费。


    代价是她的身体现在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干巴巴的,连呼吸都觉得累。


    老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今天讲的是魔力循环的基础理论,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催眠曲一样在教室里回荡。宁小眠的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均匀。


    没有梦工坊,没有炼药,没有任何需要她调动魔力的东西。意识像是坠入了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周围全是黑暗和安静,连风声都听不到。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好像永远都落不到底。


    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摇她的肩膀。


    是唐晚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宁小眠想回应,但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挣扎了一下,试图往上浮,但那种沉重感压着她,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把她死死地按在井底。


    “她怎么叫不醒啊?”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听着像是坐在前排的那个女生,“下课铃都响了她都没动,我还以为她只是睡得死,结果怎么摇都不醒。”


    然后是更多的声音,有男有女,叽叽喳喳地围在她身边。有人掐了她的人中,有人在拍她的脸,还有人把她的头抬起来试图往她嘴里灌水——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衣领,但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知衡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走到宁小眠的课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上、毫无反应的小人。宁小眠的脸侧着,一半贴在胳膊上,一半露在外面。她的嘴唇微微发白,脸色也不太好,但呼吸倒是平稳的,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在正常睡觉。


    沈知衡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住宁小眠的颈侧,感受了几秒钟她的脉搏。然后她又翻了一下宁小眠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的反应。


    “魔力透支,深度沉睡。”她的声音很平稳,但了解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平稳之下压抑着的东西,“校医室的人呢?”


    “已经去叫了。”唐晚舟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既焦急又自责,“我早上叫她起床的时候她还应了一声,说再躺五分钟。结果我洗漱回来她就已经这样了……我以为她是太困了想多睡一会儿,就没再叫她……”


    “不怪你。”沈知衡说,语气淡淡的,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她把宁小眠的胳膊从桌上拿起来,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一用力,就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宁小眠在她怀里软得像一团棉花,头自然而然地歪过来,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流,拂过沈知衡的颈侧,痒痒的。


    所有人都看着沈知衡抱着宁小眠走出教室,步伐又快又稳,黑色的风衣在她身后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校医室在行政楼一层,离教学楼不远。


    沈知衡走进去的时候,校医正在泡茶。看到沈知衡抱着一个人进来,她连忙放下茶杯迎上来。


    “魔力透支,深度沉睡。”沈知衡把宁小眠放到诊疗床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弄醒一样,“已经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叫不醒,瞳孔对光有反应,脉搏偏弱但规律,呼吸正常。”


    校医点了点头,拿起听诊器开始检查。她翻了翻宁小眠的眼皮,测了测体温和血压,又用魔力量表贴在她的手腕上测了一下魔力残留。


    “确实是魔力透支。”校医放下听诊器,脸色有些凝重,“而且透支得挺严重的。她体内现在几乎一点魔力都没有了,完全是在靠身体硬撑着。这种情况需要自然恢复,不能强行用魔力补充剂刺激——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刺激反而会出问题。”


    “这要看她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校医看了一眼量表上的数据,皱了皱眉,“以她现在这个状态,保守估计要睡二十四小时以上。她太累了,身体需要时间慢慢修复。”


    沈知衡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宁小眠。宁小眠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那张小脸上也带着一点疲惫的痕迹。她的嘴唇有些干,呼吸虽然平稳,但偶尔会微微颤抖一下,像是在梦里也不太舒服。


    沈知衡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宁小眠的手背。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还有点发紫。


    “我申请把她转到我的套房。”沈知衡说,语气不容商量,“校医室的条件不适合长时间监护,我的套房有独立的护理设施,我可以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校医愣了一下,看了看沈知衡,又看了看床上的宁小眠,犹豫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开个转房单。不过你得按时给她喂营养剂和水,她这个状态不能只靠睡觉恢复,营养跟不上的话,醒过来会更虚。”


    十分钟后,沈知衡把宁小眠抱进了自己的套房。


    套房的格局跟普通学生宿舍不一样,是一个带独立卧室、客厅和小厨房的套间。卧室的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是两个,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窗帘是半拉开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条。


    沈知衡把宁小眠放到床上,脱下她的鞋子,又帮她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把外套从她身上脱下来。宁小眠穿着一件很薄的白色衬衫,袖口有些皱,领口的扣子还系错了一颗——大概是她这几天太困了,早上穿衣服的时候都没注意。


    沈知衡看了那颗系错的扣子一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伸手帮宁小眠重新系好扣子,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宁小眠的锁骨,触感是温热而柔软的。系完之后,她又把被子拉上来,一直盖到宁小眠的下巴位置,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张沉睡的脸。


    宁小眠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变得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很干,偶尔会无意识地抿一下。


    沈知衡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管营养剂,挤进水里搅拌均匀。她端着杯子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一只手轻轻托起宁小眠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抬高了一些。


    “小眠,喝水。”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


    沈知衡把杯沿凑到她唇边,倾斜了一点点。温水顺着她的唇缝流进去,大部分被咽了下去,但有一小部分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沿着下巴的弧线往下淌。


    沈知衡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缕水痕,指腹擦过宁小眠下巴的皮肤,触感细腻而温润。


    宁小眠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知衡……”她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的,模模糊糊的,几乎听不清。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半张的小脸。宁小眠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梦里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混地含了一下嘴唇,就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里。


    沈知衡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帮宁小眠拉了拉被角。她的手指穿过宁小眠的头发——那头乱糟糟的、总是打结的头发——指尖轻轻梳过发丝,从头皮一路梳到发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刚睡醒的猫。


    宁小眠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温柔,她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原本攥着被角的手也松开了,手指软软地摊在床上。


    沈知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担忧——那些情绪太简单了。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根细细的线,从她的心脏里牵出来,另一端系在宁小眠的身上。只要宁小眠动一下,那根线就会牵动她,让她也跟着颤一下。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宁小眠的额头上,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有点凉,但不是那种病态的凉,而是正常的体温偏低。


    “笨蛋。”沈知衡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要的又不是你赚钱。”


    她睡得像个婴儿,呼吸均匀而平稳,偶尔会在睡梦中轻轻咂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沈知衡在她的额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上午十点十七分。


    然后她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一个小时喂一次营养剂,两个小时测一次体温和魔力恢复情况,随时注意她有没有发烧或者出现其他症状。这是校医交代的注意事项,沈知衡一条一条都记在心里。


    她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给唐晚舟发了一条消息:“人我带走了,你帮她把下午的课请假。”


    唐晚舟秒回:“好的好的!她没事吧?”


    沈知衡看了一眼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人,打字:“没事,就是需要休息。我会照顾好她。”


    唐晚舟那边又秒回了一个“谢谢学姐”的表情包,附带一排鞠躬的小人。


    沈知衡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宁小眠。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又爬到天花板上。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每一分钟都过得很慢。


    宁小眠的呼吸始终平稳,偶尔会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或者把胳膊伸到被子外面。沈知衡每次都帮她重新盖好被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第三次喂营养剂的时候,宁小眠的反应比前两次明显了一些。她含住杯沿的时候,嘴唇微微用力,自己主动吸了两口,然后才松开,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本能地知道自己需要补充水分。


    沈知衡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指尖擦过她嘴唇的时候,感觉到那片柔软的唇瓣微微颤了一下。


    宁小眠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动了动,像是快要醒了。


    沈知衡屏住呼吸,等着她睁开眼。


    但宁小眠只是动了一下,就又沉沉睡了过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变得比刚才急促了一点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嘟囔。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她俯下身,凑近宁小眠的脸,低声回应:“我在。”


    宁小眠像是听到了这句话,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她的嘴唇又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沈知衡只隐约听清了几个字——“好累……不想动了……”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宁小眠的太阳穴。指尖打着圈,力度不重不轻,刚好能缓解那种疲惫带来的紧绷感。宁小眠在她的按摩下,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眉头也完全松开了,整张脸都变得安安静静的。


    “睡吧。”沈知衡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丝沙哑,“我陪你。”


    她又揉了一会儿,直到宁小眠的呼吸变得完全平稳,才收回手。


    窗外的光线从亮白变成了金黄,又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傍晚的暮色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层温暖的色调。


    她每隔一个小时就喂一次营养剂,每隔两个小时测一次体温和魔力恢复情况。中间还帮宁小眠擦了一次脸——用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过她的额头、脸颊、下巴和脖子。宁小眠在擦拭的过程中,舒服得哼了一声,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晚上八点,宁小眠的魔力恢复量表终于显示出了明显的回升。


    沈知衡看了一眼数据,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校园里亮起了路灯,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


    她转过身,正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就听到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宁小眠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她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动,呼吸的节奏也变了,从深沉的睡眠变成了浅层的小憩。


    沈知衡走到床边,重新帮她拉好被子。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宁小眠的耳尖——那只耳朵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是早上那种苍白的模样,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粉红。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像蒙着一层雾,瞳孔里倒映着沈知衡的身影。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知衡?”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一样。


    “嗯。”沈知衡应了一声,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先喝水。”


    她把水杯凑到宁小眠唇边,宁小眠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然后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沈知衡把水杯放回去,重新在床边坐下。


    宁小眠看着她,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她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睡了多久?”


    “从早上十点到现在,大概十个小时。”沈知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魔力透支了,校医说要自然恢复,保守估计要睡二十四小时。”


    “十个小时……”宁小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又问,“我欠了多久的瞌睡债?”


    沈知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要算。”宁小眠认真地说,虽然她的声音还很沙哑,表情也很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那种倔强的光芒,“我欠的债,总要还的。”


    沈知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宁小眠额前的一缕乱发,指尖顺着她的额头滑到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


    “你欠了二十个小时的瞌睡债。”沈知衡说,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不过,不用急着还。”


    宁小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为什么?”


    她只是俯下身,在宁小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只激起一圈浅浅的涟漪,然后就不见了。但宁小眠能感觉到那片嘴唇的温度,还有压在额头上的那一瞬间的力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又重得让她心跳停了一拍。


    沈知衡直起身,看着那双瞪得大大的、已经彻底清醒过来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下次再欠债,”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把一整天的担忧和心疼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我就陪着你一起还。”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小片乱糟糟的头发在外面。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带着一股又羞又恼的意味:“你……你犯规!”


    沈知衡坐在床边,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嘴角的弧度越弯越深。


    “犯规?”她轻轻重复了一遍,伸手拍了拍那团被子,“合同里的贴贴义务条款,你签过字的。”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哀嚎,然后那团被子又缩了缩,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点了一支又一支的蜡烛。


    身后,被子里传来宁小眠闷闷的声音:“知衡。”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的。但沈知衡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穿过校园,吹动树枝,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被子里又传来宁小眠的声音,比刚才更闷了:“但是下次不能亲额头了……太犯规了……”


    沈知衡转身,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被子猛地鼓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被这句话吓得弹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落回床上。然后,从那团被子里传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又羞又恼的喊声——


    沈知衡站在窗边,看着那团被子里露出来的、已经红透了的小片耳尖,眼底的笑意像是融化在了夜色里。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起窗帘的一角。


    远处的教学楼里,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一颗又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夜空里慢慢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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