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眠站在场地中央,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她的头发因为刚才那轮对轰被气流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完全不像刚打完一场高强度团队赛的样子。
对面雷霆俱乐部的五个人正围在一起,队长周震的脸色铁青。他的右手握着一瓶魔力恢复剂,瓶身已经被捏出了裂纹,淡蓝色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
“第三局,还有三分钟。”裁判的声音在场边响起。
红枫这边,唐晚舟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的风系魔纹在手臂上若隐若现,颜色已经淡了很多,显然魔力储备快要见底了。白槿的盾牌表面布满了裂纹,季青桐的弓弦断了一根,替补上场的顾拾星更是脸色发白,手里的情报笔记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
“续航跟不上了。”唐晚舟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甘,“我们比雷霆多打了一轮加时,魔力消耗太大了。”
白槿咬了咬牙:“我能再扛一轮,但最多一轮。”
季青桐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弓已经拉不满第四次了。
宁小眠又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瓶身还带着余温,像是刚从某个温暖的地方拿出来的。
“呃,”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绵绵的,“我刚刚打了个盹,顺便炼了一点这个。”
唐晚舟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那个玻璃瓶上,瞳孔猛地一缩:“这是——”
“高阶魔力恢复剂。”宁小眠把瓶子递过去,语气平常得像在递一杯水,“一次性的,喝下去之后五分钟内魔力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持续时间大概十分钟。副作用是喝完会特别困,我建议你们比赛结束之后再睡。”
“你他妈——”唐晚舟一把抓过瓶子,声音都劈了,“你什么时候炼的?!”
“就刚才啊。”宁小眠指了指场边的长椅,“你们在商量战术的时候,我靠在那里眯了一会儿。梦里刚好有个炉子闲着,就顺手炼了一瓶。”
白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是人吗?”
宁小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是魔女。”
唐晚舟没有再废话,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给白槿。淡金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唐晚舟手臂上的风系魔纹重新亮了起来,颜色从淡白变成了浅青,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有效!”唐晚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把瓶子递给季青桐和顾拾星。
瓶子里还剩大半瓶,季青桐喝了一口,顾拾星也喝了一口,最后一点被白槿倒进嘴里。四个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胸口扩散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被注入了水流,魔力回路重新充盈起来。
对面雷霆俱乐部的人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周震的目光落在唐晚舟重新亮起的魔纹上,脸色更难看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变形的恢复剂瓶,那只是一瓶中阶恢复剂,效果和红枫刚才喝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时间到。”裁判举起手,“决赛第三局,开始!”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大喊着“什么情况”,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场地。
裁判愣了一下,确认道:“雷霆俱乐部,确认认输?”
“确认。”周震放下手,脸上带着不甘,但语气很平静,“续航拼不过,再打下去也是输。与其被耗死,不如留着体力打下一场排位赛。”
他的目光越过场地,落在红枫那边正打哈欠的宁小眠身上,嘴角抽了抽:“你们红枫捡到宝了。”
裁判点了点头,举起麦克风,声音传遍整个场馆:“决赛结束——红枫俱乐部获胜!本届俱乐部杯冠军,红枫!”
掌声像炸雷一样在观众席上炸开,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整个场馆都被欢呼声淹没了。红枫的替补席上,几个没上场的队员直接跳了起来,挥舞着毛巾冲进场内。
宁小眠站在原地,又打了一个哈欠。她的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都能站着睡着。
“赢了!我们是冠军!”唐晚舟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手臂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白槿从另一边挤过来,把两个人一起抱住,季青桐站在外围,笑着拍了拍宁小眠的脑袋。
“放、放开我——”宁小眠被挤在中间,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睡什么睡!赢了!”唐晚舟完全不撒手,甚至还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宁小眠在半空中蹬了蹬腿,一脸生无可恋。
观众席的掌声渐渐平息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她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省魔女协会的标志。
“各位安静一下。”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气场。
“我是省魔女协会代表,林若。”中年女人扫视了一圈全场,目光最终落在红枫俱乐部的方向,“首先,恭喜红枫俱乐部获得本届俱乐部杯冠军。”
林若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根据省赛种子资格评审委员会的评估,红枫俱乐部在本届杯赛中展现出的综合实力、战术执行力和选手潜力,均达到了省赛种子队伍的标准。我在此代表省赛组委会宣布——”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宁小眠身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红枫俱乐部获得本届省赛的种子资格,直接晋级省赛十六强。”
这一次,掌声几乎要把穹顶掀翻了。唐晚舟一把抓住宁小眠的肩膀,使劲摇了摇:“种子!我们是种子队了!”
宁小眠被她摇得脑袋晃来晃去,眼皮更沉了:“唔……别摇了……我要吐了……”
林若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另外,经杯赛评审团一致决定,本届杯赛最佳新人奖授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抬起头来,声音清晰而有力。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观众席上甚至有人举起了写着“宁小眠”的牌子,显然是被决赛里那瓶高阶恢复剂彻底圈粉了。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反应慢了半拍:“啊?”
“啊什么啊!就是你!”唐晚舟一把把她举起来,“最佳新人!你!”
“放我下来——”宁小眠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但她实在太困了,挣扎的力度小得像是在挠痒痒。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唐晚舟把她放下来,但下一秒,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抛起来”,然后她就被好几双手同时托住了。
“放我下来我要睡觉——!”她的声音在半空中变了调,带着惊慌和困意的混合,听起来又软又好笑。
她被抛起来三次,每一次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都觉得下一秒就要摔下去,但每一次都被稳稳地接住。第四次被抛起来的时候,她干脆放弃了挣扎,在半空中闭上眼睛,心想反正摔不死。
落下来的时候,她被人接住了,这次接得特别稳。她睁开眼睛,看到沈知衡的脸。
沈知衡站在人群外围,一只手接住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刚才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到了?”唐晚舟凑过来,一脸兴奋。
“拍到了。”沈知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表情很精彩。”
宁小眠瞪着她,但因为困意太重,瞪人的眼神看起来更像是在撒娇:“你把照片删了。”
“不删。”沈知衡说得很干脆,语气里带着笑,“留作纪念。”
宁小眠想再说什么,但被唐晚舟一把拉过去,又被白槿和季青桐围住,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的省赛备战计划。顾拾星在旁边翻着笔记,已经开始分析可能的对手了。
庆祝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场馆的工作人员开始清场,红枫的人才依依不舍地收拾东西离开。宁小眠全程半睡半醒,被人拉着换衣服、收拾装备、签字合影,整个人像是被设成了待机模式,只靠本能反应在运转。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把场馆里的汗味和爆米花味吹散了一些。路灯把校道照成暖黄色,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风里沙沙作响。
宁小眠走在队伍最后面,脚步越来越慢,眼睛几乎完全闭上了。她的外套搭在肩上,被风吹得滑下来一半,她也没有去拉。
沈知衡走在前面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下来,转过身。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沈知衡半蹲下来,背对着她。
她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走过去,趴在了沈知衡的背上。她的手臂松松地环住对方的脖子,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她熟悉的、属于沈知衡的气息。
沈知衡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步伐平稳地往前走。
前面的队友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省赛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有唐晚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转回去,没有出声。
宁小眠趴在沈知衡背上,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她还是嘟囔了一句:“下次再抛我,我就不炼药了。”
沈知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好,下次我替你抛回去。”
宁小眠愣了一下,然后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往沈知衡的肩窝里又埋了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沈知衡的衣领,攥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最后软软地搭在对方的锁骨上。
夜风从侧面吹过来,把沈知衡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拂过宁小眠的脸颊,痒痒的。宁小眠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夜风的凉意和背上传来的温暖,两种温度交织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校门出现在前方,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卫室里的灯亮着,一个老大爷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沈知衡稳稳地托了托背上的人,走进校门。
脚下的石板路被路灯照成暖黄色,两侧的花坛里种着晚香玉,在夜色里散发出淡淡的甜香。远处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秋天的前奏。
宁小眠歪了歪头,靠在沈知衡的肩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知衡的脚步放慢了一点,但依然很稳。她偏过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宁小眠的额头,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子上,温热而均匀。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穿过校门,穿过花坛,穿过被路灯照亮的石板路,走向宿舍楼的方向。
背后的庆祝声已经远了,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她的脚步,一点也没有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