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光线很柔和,傍晚的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宁小眠坐在沈知衡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背里,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
她今天下午被沈知衡叫过来,说是要“升级赞助合同”——但具体要升级什么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刚才在来的路上,她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在踢球,阳光晒在草坪上,暖洋洋的,她差点就靠在路边的长椅上睡着了。
沈知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轻不重,带着一点笑意。
宁小眠猛地睁开眼睛,脑袋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赶紧抓住扶手,眨了眨眼睛,看到沈知衡正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宁小眠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摊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一页又一页,她刚才翻了两页就困得不行,后面的内容完全没看。她抬起头,对上沈知衡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虚地抿了抿嘴。
沈知衡挑了挑眉,把文件翻到中间某一页,指着一行字问:“那这一条写的什么?”
宁小眠凑过去看了一眼——字太小了,她的视线还没聚焦就已经模糊成了一片。她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沈知衡笑了一声,把文件合上,从桌上推到她面前。“那就别看了,签字吧。”
“诶?”宁小眠眨了眨眼睛,“不看就签吗?”
“你不是看完了吗?”沈知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这句话的逻辑完全自洽。
宁小眠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她低头看着那本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魔女培养赞助计划·升级版”几个字,纸张的边缘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字。
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下面,已经签好了沈知衡的名字。她的字迹很漂亮,笔画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宁小眠看了一眼,觉得那名字写得真好看,比自己歪歪扭扭的签名强多了。
她拿起笔,正要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忽然注意到签名栏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字迹很小,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笔迹和沈知衡的签名不太一样,颜色也稍微深一些,像是用另一支笔写上去的。
宁小眠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仔细看——
宁小眠愣了一下,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知衡靠在椅背上,表情很平静,像是没听懂她的问题。“什么什么意思?”
“这行字,”宁小眠指着那行手写的小字,“‘终身贴贴义务’是什么意思?”
沈知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哦”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那是补充条款。”
“嗯,甲方和乙方要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适当的肢体接触有助于增进信任,提高训练效率。”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解释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所以我要和你贴贴一辈子?”
“沈知衡,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沈知衡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宁小眠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宁小眠被她揉得脑袋一晃,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了。她低下头,看着那行手写的小字,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拿起笔,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确实不好看,和沈知衡的签名放在一起,简直像是小学生和书法家的对比。
但沈知衡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好了。”她把文件合起来,收进抽屉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完成了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宁小眠看着她把文件锁好,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好像又被沈知衡牵着鼻子走了。
但她实在困得不行了,脑袋已经开始发沉,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声音含糊地说:“那我回去了……”
沈知衡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走到沙发前,拍了拍靠垫。“在这儿睡吧,外面天黑了,回去还要走一段路。”
宁小眠看了一眼窗外——确实,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色的余晖,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起来。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果断从椅子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坐垫里。
沙发很软,毯子很暖,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沈知衡身上那股淡淡的香草味。
宁小眠缩进毯子里,几乎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脸颊陷在靠垫里,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困倦的小猫。
沈知衡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从宁小眠安睡的侧脸移到了桌上的文件上——那个锁着“终身贴贴义务”的抽屉。她伸手轻轻拉开抽屉,把文件重新拿出来,翻开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上,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躺着。
沈知衡拿起笔,在签名栏下方又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比之前那一行还要细,几乎难以察觉——
写完之后,她拿出印章,盖在了那行字的上方。
印章落下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可逆的确定感。
沈知衡把文件收好,重新锁上抽屉。然后她回到沙发前,在宁小眠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的眉骨上停留了一瞬。
“终身条款,”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嫌重的话,我再加一条违约金。”
宁小眠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毯子踢开了一半。
沈知衡帮她把毯子重新盖好,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颈侧,感受到那片皮肤温热的触感。她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宁小眠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响。
第二天清晨,宁小眠是被光照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扇陌生的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然后发现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看到了沈知衡的侧脸。
沈知衡正躺在她的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呼吸平稳。她的头发散开了一些,不像平时那样整整齐齐,有几缕落在枕头上,衬得她的脸线条柔和了许多。
宁小眠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钟。
为什么沈知衡会在这里?她昨晚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沙发什么时候变成了床?不对——为什么她们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寝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小眠,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宁小眠转过头,看到唐晚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夹杂着惊恐和八卦的神情。
她的目光在宁小眠和沈知衡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定在了沈知衡身上。
唐晚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要把寝室的窗户震碎。
宁小眠被她这一嗓子彻底吼清醒了。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只是外套被脱掉了,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毯子裹得很严实,像是被人仔细掖好的。
“我……我也不知道……”宁小眠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唐晚舟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知道?你和首席睡了一晚上,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昨晚在办公室睡着了……”
“那为什么她会睡在你旁边?!”
沈知衡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像是被唐晚舟的声音吵醒的。她的表情很平静,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她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看向门口的唐晚舟,语气温和地说:“早安。”
“……早安个鬼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赞助方有义务确保被赞助方的睡眠质量,”沈知衡一本正经地说,“小眠昨晚睡在沙发上对脊椎不好,所以我让她睡床了。”
唐晚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宁小眠坐在床上,看着沈知衡一脸从容地下床,开始整理衣服,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她的寝室一样。她的心跳得有点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沈知衡整理好衣服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宁小眠,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睡乱的头发。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脑袋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下意识地说:“……包子。”
沈知衡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唐晚舟身边的时候,她微微侧头,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唐晚舟瞪着她,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
但沈知衡已经走出了寝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下宁小眠和唐晚舟面面相觑。
唐晚舟关上门,冲到宁小眠床前,压低声音问:“你们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就……睡觉啊……”宁小眠老实地说。
唐晚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最后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宁小眠的床边,拿起那盒牛奶喝了一口。
“你知不知道,昨晚你没回来,我差点去找舍管阿姨报警。”
宁小眠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没电了。
唐晚舟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晚舟端着餐盘,坐在白槿和顾拾星旁边,表情复杂地夹起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然后放下筷子,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我今天早上看到首席了。”
白槿正在喝豆浆,闻言抬起头来:“在哪儿看到的?”
顾拾星正在啃三明治,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噎住。她用力拍了拍胸口,咽下去之后,瞪大眼睛看着唐晚舟:“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早上去叫小眠吃早饭,推开门,看到首席睡在她旁边。”
白槿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放下勺子,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等等等等,”顾拾星举起一只手,“你的意思是,首席昨晚是在小眠的寝室里过夜的?”
“我也想问为什么,”唐晚舟摊了摊手,“但她说是为了‘确保睡眠质量’。”
白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说:“小眠怎么说?”
“她说她在办公室睡着了,一觉醒来首席就在旁边。”
顾拾星拿起掉在盘子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咀嚼着说:“我怎么觉得这像是首席的计划好的。”
“什么叫‘计划好的’?”白槿问。
“就是……你想啊,首席是什么人?全知魔女,算无遗策。她会让小眠在办公室睡着,然后顺理成章地陪她过夜——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吧?”
唐晚舟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饺,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对了,小眠手里好像还有一份新的赞助合同,昨晚签的。”
“合同?”顾拾星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合同?”
“我没看到,她收在书包里了。”
顾拾星把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说:“等她来了我看看。”
话音刚落,宁小眠就端着一盘包子走进了食堂。她看起来还有点没睡醒,眼睛半睁半闭,走路晃晃悠悠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坐到唐晚舟旁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合同。”顾拾星直截了当地说,“小眠,你的新合同给我看看。”
宁小眠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叠得皱巴巴的文件,递了过去。
顾拾星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扫过签名栏——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那行手写的小字,瞳孔微微放大。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顾拾星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宁小眠,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问:“小眠,你签合同之前,看过这一条吗?”
“看了一点……”宁小眠嚼着包子含糊地说。
“那你觉得‘终身贴贴义务’是什么意思?”
“嗯……就……贴贴……一辈子……?”
顾拾星深吸一口气,又翻了一页,看到签名栏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她的叉子,在这一刻,从手里滑落,掉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顾拾星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行字,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她把文件翻过来,指着那行字给白槿看。
白槿低头看了一眼,瞳孔也微微收缩了。
唐晚舟凑过来,看清那行字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宁小眠吃着包子,看着三个人同时沉默,觉得有点不对劲。
顾拾星合上文件,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宁小眠,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小眠,你知道你签的是什么合同吗?”
“不是普通的赞助合同,”顾拾星把文件递回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是一份终身合同。”
“终身”两个字,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宁小眠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攥着那份合同,低头看着那一行行手写的小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行“终身贴贴义务”映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一下,纸张的触感光滑而冰冷。
她抬起头,看到沈知衡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和一个老师说着什么。沈知衡的表情很平静,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在说话间不经意地扫过来,落在宁小眠身上。
她看到宁小眠在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结束了和老师的对话,朝她走了过来。
“看完了?”沈知衡走到她面前,语气随意地问。
宁小眠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宁小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沈知衡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像是一面平静的湖面,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沈知衡,”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终身条款……是不是太重了?”
走廊里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宁小眠的头发,指尖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停留在她的后脑勺上。
“嫌重?”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再加一条违约金。”
宁小眠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沈知衡的手指忽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触即离的触碰,却让宁小眠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不过违约金很贵的,”沈知衡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温柔,“你付不起。”
宁小眠怔怔地看着她,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走廊里,阳光正好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