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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吃醋发绳·91

    俱乐部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训练馆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把外面的草坪照得一片莹白。宁小眠坐在长椅上,两条腿垂在下面晃荡着,正低着头打哈欠。她刚做完一组魔力循环训练,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绵绵的,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我想睡觉”的气息。


    白槿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东西。她在宁小眠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白槿是俱乐部的盾位前辈,平时话不多,但照顾人的时候总是很细心,像是那种会在你累的时候默默递上水杯的人。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乖乖地把手伸出去。白槿把一条编好的发绳放在她掌心里。发绳用的是深蓝色的丝线,编得很精致,上面缀着几颗小小的银色珠子,中间织着一朵风铃草图案,浅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好运符。”白槿笑了笑,“我前几天闲着编的,风铃草的花语是‘一定会实现的愿望’。你最近训练辛苦了,戴着它吧。”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发绳。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被人温柔对待的场面,尤其是当对方还特意为她编了东西的时候。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声音软软地说:“谢谢白学姐。”


    她把发绳往手腕上套了一下,发现有点松,想了想,干脆把自己原本扎头发的黑色皮筋扯下来,换上了白槿送的这条。深蓝色的丝线在她乌黑的发尾绕了两圈,那朵小小的风铃草刚好落在耳后,衬着她白皙的脖颈,显得格外好看。


    “好看。”白槿点了点头,语气很真诚。


    旁边传来一声口哨。唐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手里拎着训练用的护腕,歪着头打量着宁小眠的新发绳,啧啧了两声:“白学姐手工真好。这编法比外面卖的还精致,小眠你捡到宝了。”


    宁小眠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脑后的发绳,小声说:“是很好看。”


    “那当然,白学姐可是我们俱乐部的手工担当。”唐晚舟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胳膊肘碰了碰白槿,“学姐,什么时候也给我编一条呗?我想要带火焰图案的。”


    白槿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等你训练不偷懒再说。”


    宁小眠被她们逗笑了,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窝在长椅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心里想着今天训练虽然累,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收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礼物。


    她下意识地往训练馆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衡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份训练报告。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出阴影,看不清表情。阳光落在她翻页的手指上,把那几根修长的手指映得有些透明。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热闹,视线始终落在纸面上,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很稳。


    但宁小眠注意到,沈知衡翻页的那只手,指尖微微用力,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痕。


    宁小眠歪了歪头,想要叫她,但沈知衡已经合上报告,转身走出了训练馆。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回头,但最终还是迈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宁小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小小的不安。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沈知衡刚才翻页的动作好像比平时用力了一点。她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为自己太累了,揉了揉眼睛,决定不再多想。


    晚自习结束后,宁小眠抱着枕头溜进了沈知衡的房间。


    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训练太累的时候,她就会跑到沈知衡房间里蹭睡。沈知衡的房间总是很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书页和冷杉的味道,床铺比她的软,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最关键的是,沈知衡在旁边的时候,她总是睡得特别安稳,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包裹着,连梦都比平时轻。


    沈知衡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没回。宁小眠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在沈知衡的枕头旁边,然后一骨碌爬上了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沈知衡的背影。


    沈知衡终于放下书,回过头来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宁小眠总觉得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湖面下没有浮上来的气泡。


    “今天怎么这么老实?”沈知衡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宁小眠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累了。”


    沈知衡没有接话。她伸手摸了摸宁小眠的头发,指尖穿过她散开的长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刚睡醒的猫。她的手指碰到宁小眠脑后的发绳时,停住了。


    那条深蓝色的、缀着银色珠子和风铃草图案的发绳,正安静地系在宁小眠的发尾上。


    沈知衡的手指在发绳上停留了三秒钟。她的指腹轻轻擦过那朵织出来的风铃草,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非常慢,慢到宁小眠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沈知衡的手指一点点地解开缠在发尾上的丝线,一圈,两圈,像是在拆一个很珍贵的包装。她的指腹擦过宁小眠的耳后,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让宁小眠缩了缩脖子。


    “喜欢这条?”沈知衡问。她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平稳,听起来就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宁小眠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快要睁不开了。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深的睡眠里浮上来的一串气泡:“嗯……白学姐送的……说是好运符……”


    然后她轻轻地把发绳从宁小眠的发尾上拆了下来。深蓝色的丝线在她的手指间缠绕了一圈,那朵风铃草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那条发绳三秒钟,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宁小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脑后的发绳被取下来了,但她实在太困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感觉到沈知衡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又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绕在了她的手腕上——冰凉的、细长的、带着一点涩涩的触感,像是另一条发绳。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旧发绳,深灰色的棉线编成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处被磨损得有些发白的痕迹。这条发绳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了,棉线的纹理已经被磨得光滑,边缘有些起毛,但系得很紧,不会轻易松开。


    “用我的。”沈知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宁小眠的大脑还在半睡半醒之间,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感觉到沈知衡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那条发绳已经系好了,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旧的不容易断。”沈知衡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宁小眠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宁小眠的脸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沈知衡的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被人仔细掖过。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发现自己的头发散开了——昨天白槿送的那条发绳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系着一条深灰色的旧发绳。


    宁小眠愣住了。她盯着手腕上的发绳看了好几秒钟,大脑慢慢从睡眠状态切换回清醒状态。她记得昨天白槿送了她一条发绳,她扎在头发上了,然后晚上来找沈知衡蹭睡,沈知衡帮她拆了发绳,然后……


    宁小眠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脸红,但她就是觉得这件事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沈知衡做了什么她没完全理解的事情,但她的心跳却先一步给出了反应。


    沈知衡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翻了一页书,动作很稳,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认真阅读一段很复杂的理论,完全没有注意到宁小眠已经醒了。


    “沈知衡。”宁小眠叫了她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沈知衡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收着了。”沈知衡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那根容易断,先放我这儿。”


    宁小眠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旧发绳。棉线的纹理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些起毛,一看就知道戴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沈知衡已经抢先开口了。


    “怎么,嫌弃?”沈知衡终于抬起头来看她,嘴角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这条我戴了两年。”


    宁小眠的耳朵尖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发绳。棉线的触感温温的,带着一点被体温浸润过的柔软,就像沈知衡的手握在她手腕上的感觉。


    沈知衡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宁小眠注意到,她翻页的手指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心情突然变好了。


    上午的训练课上,白槿看到宁小眠手腕上多了一条旧发绳。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仔细看了看那条发绳——深灰色的棉线,没有任何装饰,边缘有些磨损。她认出那是一条戴了很久的发绳,而且她大概能猜到是谁的。白槿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轻轻说了一句:“换了一条?”


    宁小眠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原来的那条被收起来了。”


    白槿没有多问。她的目光越过宁小眠的肩膀,落在远处正在做记录的那个身影上。沈知衡正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板,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专注。但白槿看过去的时候,沈知衡恰好抬起头来,与她对上了视线。


    白槿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像是某种无声的问候。


    沈知衡回了一个更浅的笑。那个笑容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阵风掠过湖面留下的涟漪。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训练记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宁小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这个瞬间。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旧发绳,指尖轻轻摩挲着棉线细腻的纹理,心里想着一些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


    那条深灰色的发绳系在她的手腕上不算太紧,刚好不会滑落,就像是专门为她调整过长度一样。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知衡为什么会有一条刚好适合她手腕大小的发绳?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压了下去。她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决定不再想了。但她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那条发绳,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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