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馆的穹顶很高,六排魔导灯把整座场馆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力气息和消毒水的气味。地板是特制的防滑石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宁小眠站在场地边沿,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睛半睁不睁,整个人像是一株缺水的植物,蔫蔫地耷拉着。
昨天晚上沈知衡拉着她看了一份炼金材料清单,说是要更新梦境工坊的库存,结果她看着看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被沈知衡半搂半抱地弄回床上,但睡眠断了一次,总觉得没补够。
“省赛集训第一轮——实战摸底。”
教练站在场地中央,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性,短发,干练,手里拿着一块电子记录板,目光在在场的二十多个学员身上扫了一圈。
“规则很简单,随机分组,模拟对抗。不需要保留,拿出你们现阶段的最强实力。我需要看到你们的上限,而不是下限。”
学员们纷纷动起来,有的活动手腕,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会分到什么对手。
宁小眠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舔了舔嘴唇,目光懒懒地扫过人群,完全没有紧张的意思。
“嗯?”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你跟陈学姐一组。防御专精对抗,检验你的突破能力。”
宁小眠顺着教练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对面站着的陈学姐。
陈学姐全名陈挽澜,高年级,防御专精,在省赛预选阶段有过好几次亮眼表现,最出名的是在一次团体对抗中独自撑起三层叠加禁制,扛住了对面整支队伍的连续轰炸整整七分钟,直到队友完成包抄。
她个子比宁小眠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膀宽阔,站姿沉稳,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宁小眠。”陈挽澜朝她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我听说了你那个物质归虚的能力,想亲眼见识一下。”
宁小眠歪了歪头,声音软绵绵的:“啊……那个啊,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陈挽澜没接话,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抬起,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魔力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在空气中荡开,紧接着,一道、两道、三道——金色的光幕在她面前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层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且不是那种随便撑起来的敷衍版——陈挽澜显然认真了,每一层结界的魔力密度都很高,光幕凝实得像固体,连空气经过结界边缘时都会产生轻微的扭曲。
“三重叠加……陈学姐这是动真格的了。”
“那结界看着就硬,我估计全力轰击都不一定能打穿两层。”
“宁小眠那个物质归虚到底能不能破这种级别的防御啊?”
议论声飘进宁小眠的耳朵里,她打了个哈欠,眼泪花都出来了。
她歪着头看了那三重结界三秒钟,然后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来,指尖泛着极淡的微光——那种光很弱,像是萤火虫尾巴尖上的一点亮,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过去。
她没有蓄力,没有摆架势,甚至连站姿都没变,就那么随意地向前走了一步,食指轻轻点在了第一层结界的表面。
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又像是露珠从叶尖滑落的声响。
第一层金色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纹,然后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紧接着——整层光幕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像撒了一把碎金。
第二层,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画面。
第三层,陈挽澜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加固结界,但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光幕的表面——
宁小眠收回手,指尖的微光也熄灭了。她垂下手臂,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泪花,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含糊: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挽澜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金色光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花了整整三秒钟才让自己的脑子重新运转。
“你……”陈挽澜的声音有些干哑,“你刚才那是……怎么做到的?”
宁小眠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语的回答:“就是……点了一下?”
“我靠!三重结界!就这么点碎了?!”
“我记得陈学姐那结界上次比赛扛了对面一整队人七分钟吧?七分钟啊!”
“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她打哈欠的时候点的!”
“这就是物质归虚?这也太离谱了吧……”
季青桐从场边的休息椅上跳起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没拧上盖子的运动饮料,差点洒了一身。她完全不在乎,用力吹了一声口哨,声音穿透了整个场馆的嘈杂:
“这就是虚空归虚?太帅了吧!”
白槿站在她旁边,盾牌还挂在手臂上没收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半天没动,最后默默地把盾牌放下来,点了点头。
“嗯。”她说了一个字,然后又顿了一下,“很强。”
教练站在场边,手里的记录板上已经写了满满半页的字,笔尖还在飞快地划动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严肃变成了某种压抑的兴奋。
她抬头看了一眼宁小眠,又低头写字,再抬头看一眼,再低头写字,像是生怕漏掉什么细节。
宁小眠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应。她已经转过身,朝休息区走去,脚步有点飘,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睡着的样子。
路过陈挽澜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声音软软的:“学姐那个结界其实很结实,就是……刚好碰上我了。”
陈挽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宁小眠走到休息区,看了一眼长长的椅子,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然后整个人往上一倒,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蜷成一团,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晒太阳位置的猫。
唐晚舟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抖开,轻轻盖在宁小眠的身上,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这睡功也是绝了。”唐晚舟嘀咕了一句,低头看着宁小眠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刚打完就睡,你是某种充电型魔女吗?”
宁小眠没有回答,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脸颊被戳的地方微微凹陷又弹回来,皮肤温热柔软。
场馆二层的观战席上,有一道身影安静地坐着。
沈知衡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深灰色的笔记本,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着,留下一行行清秀而工整的字迹。
她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落在楼下休息区那个蜷成一团的小身影上,嘴角微微勾起,弧度很浅,像是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眼底的笑意却真实而柔软。
“物质归虚——实战可破高阶禁制。触发条件触觉引导,魔力消耗极低,无蓄力前摇。需控制瞌睡债。”
写到“瞌睡债”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行小字:
“目前已知催眠副作用与使用频率成正比,建议控制单日使用次数不超过三次。”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个盖着外套、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身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唐晚舟说得没错。”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充电型魔女——这个比喻还挺贴切的。”
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步伐不紧不慢,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楼下教练的方向。
教练还在记录板上疯狂写字,那架势像是在写一篇论文。
沈知衡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楼下,休息区的长椅上,宁小眠翻了个身,外套从肩膀上滑落了一点,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拉了拉,把外套重新裹好,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唐晚舟坐在她旁边,听见这个梦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做梦都在吃。”她叹了口气,伸手帮宁小眠把外套掖好,“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省赛啊。”
宁小眠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东西。
窗外的阳光透过场馆高处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蜷缩的身体上画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