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推开的时候,宁小眠还在跟行李箱的拉链较劲。
她蹲在地上,使劲拽了两下,拉链纹丝不动,像是卡死了。她叹了口气,干脆松开手,往地上一坐,仰头打量着这个即将住进去的房间。
房间不大,标准的双人寝配置——两张单人床靠墙分列两侧,中间是一张公用的长桌,窗口的位置摆着两把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堂堂的光斑,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动。
“还行。”宁小眠自言自语,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靠窗的那张床前,伸手按了一下床垫。
硬邦邦的,像是直接在木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手按下去几乎没什么弹性。宁小眠皱了皱眉,又用力按了两下,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床垫确实硬得像块木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躺了几秒钟,又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再翻了个身,最后干脆趴在床上,把脸埋进那层薄褥子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坐起来,把书包拿过来,叠了叠,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重新躺下去试了试。
书包的高度不太对,枕着脖子有点悬空,而且里面装了几本书,硬邦邦的,硌得后脑勺疼。她试了几次,怎么调整都不舒服,只好爬起来,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找出最软的一件外套叠好垫上去,再躺下。
宁小眠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心想,总不能今晚就睡在这张硬板床上吧?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室友还没来报到,床板上连褥子都没铺,光溜溜地露着木头。她更愁了,干脆抱着那件叠好的外套坐起来,双腿盘在床上,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去楼下便利店买个枕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半,食堂差不多该开饭了。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吃饭,回来再说枕头的事。
晚饭她吃了一份番茄鸡蛋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吃得心满意足,暂时把床垫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吃完饭她又磨蹭了一会儿,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路,等到天色暗下来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看见门口的值班台上放着一个包裹,棕色的牛皮纸包装,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她本来没在意,正要上楼,值班的阿姨叫住了她:“宁小眠是吧?有你的包裹。”
宁小眠愣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包裹——收件人那一栏确实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工整秀气,像是用钢笔写的。她翻过来看了看寄件人,那一栏只写了一个字母——“s”。
宁小眠的第一反应就是沈知衡。她拿着包裹愣了几秒钟,心里冒出一个疑惑——沈知衡怎么知道她今天搬宿舍?她好像没跟对方说过这件事。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首席赞助者,想知道她的入住信息应该不难。宁小眠没有多想,抱着包裹上了楼,回到房间,把包裹放在桌上,拆开麻绳,剥开牛皮纸。
很普通的枕头,纯白色的枕套,摸上去柔软又厚实,鼓鼓囊囊的,像是塞足了羽绒。宁小眠把枕头拿起来,抱在怀里按了按——软硬适中,回弹刚刚好,既不会软到让脑袋陷进去,也不会硬到硌脖子。
宁小眠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包裹上的一样,工整清秀,带着一点钢笔的墨香:
“别睡坏脖子——你的赞助者。”
宁小眠盯着纸条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连忙抿住,像是怕被人发现她在笑一样。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抱着那个枕头走到床边,弯腰把原来那个薄得可怜的枕头抽出来,换上新的。
她拍了拍枕头,让它蓬松起来,然后整个人扑了上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比她想象中还舒服,枕头里的羽绒填充得很均匀,既不会塌下去,也不会鼓得过高,刚好托住她的脸颊和脖子。她侧过脸蹭了两下,又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枕头里拱了拱,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赞助者……还挺靠谱的嘛。”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枕头里,含糊不清。
她闭上眼睛,原本以为自己换了枕头可能会有点失眠,但不知道是因为枕头太舒服,还是因为今天搬宿舍折腾了一天太累,她的眼皮很快就沉了下去,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
梦里她坐在一间明亮的工坊里,面前摆着一排炼药用的坩埚和试管,台上放着一份她没见过的配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药剂瓶,里面的药液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比她平时炼出来的颜色更纯净。
她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的炼药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药液的融合度更好,提纯的步骤也更顺畅,几乎没有什么卡顿。她一边炼一边迷糊地想,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枕头太舒服了,睡得比较沉,所以梦境更稳定了?
她试着集中注意力,维持梦境的稳定度,果然发现梦中的工坊比平时更清晰,连坩埚底下火焰的跳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心里一动,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一瓶药剂在她的意识引导下迅速成型,金色的药液在瓶底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原来枕头还能提升梦境稳定度……”她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她又在梦里炼了几瓶药,每一瓶的品质都比平时稳定,而且速度明显提升。她越炼越精神——不对,是越睡越沉——直到最后她趴在工作台上,手里还握着一瓶刚炼好的药剂,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宁小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得特别沉,连梦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伸手摸了摸,柔软的羽绒在她指间轻轻回弹。
“好舒服……”她抱着枕头蹭了两下,不太想爬起来。
但上课不能迟到。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背上书包出了门。
第一节课在二号教学楼,她从宿舍楼出来,沿着校园里的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气息,让人心情不错。
她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人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白衬衫,深色长裤,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沈知衡。
宁小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几步,迎了上去。
沈知衡也看见了她,脚步没有停下,只是放慢了一点,等到宁小眠走到她面前,她才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宁小眠脸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昨晚睡得怎么样?”
宁小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沈知衡知道她收到了枕头。
“睡得挺好的,”宁小眠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软糯,“枕头很好用,谢谢。”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宁小眠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下移,扫过她的脖颈——没有被枕头的折痕硌出来的红痕,也没有落枕的僵硬感,颈侧的皮肤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睡得特别安稳。
沈知衡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宁小眠还是捕捉到了。
“好用就行。”沈知衡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满意的意味,像是确认了什么。
宁小眠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听见沈知衡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魔药学基础。”宁小眠老实回答。
“那还不快去?”沈知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里走,“别迟到了。”
宁小眠应了一声,正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了沈知衡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枕头,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的?”
沈知衡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慢悠悠地说:“猜的。”
宁小眠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上课铃快要响了,她只好先转身往教室跑。跑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冲沈知衡喊了一句:“谢谢!”
沈知衡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也不知道宁小眠有没有听见。
宁小眠跑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翻到第一页。
但她没有立刻开始看,而是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她昨晚把它放进口袋,今天早上忘记拿出来了。纸条的边角有点软,被她摸了一晚上,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别睡坏脖子——你的赞助者。”
宁小眠看着那行字,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连忙把纸条折好,重新塞回口袋,然后翻开课本,假装自己很认真地在看。
但她心里在想,这个赞助者真的很奇怪——明明可以发个消息问她需不需要枕头,却非要匿名寄过来,还附了一张纸条,字写得还那么好看。
宁小眠想到这里,愣了一下——沈知衡是怎么知道她的宿舍号的?
她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大概又是“赞助者的权限”之类的东西,就没有深想,低下头,开始预习魔药学基础的课本内容。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看课本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沈知衡正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学生入住信息表——宁小眠的名字后面,宿舍号那一栏已经被她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标记了一个小小的星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