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眠被警报声吵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闹钟。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继续往枕头里缩。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环上的红光将她的侧脸映成冷色调。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宁小眠迷迷糊糊间抬起头,看见她攥着窗帘的手指关节发白。
“怎么了……”宁小眠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外面好吵……”
“空间裂缝。”沈知衡的声音很淡,像是刻意压住了什么情绪,“东海市上空,三级魔女协会拉响了红色警报。”
宁小眠眨了眨眼睛,困意一下子醒了大半。
她光着脚跳下床,跑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天空的颜色不对劲——原本该是浅蓝色的天幕,此刻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流动的混沌。裂缝的边缘不断向外蔓延,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撕扯着天空的布帛,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这是……”宁小眠的声音有些含糊,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旧神的能量?”
沈知衡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裂缝上,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无比熟悉的东西。
宁小眠歪过头看她,发现沈知衡的表情很不对劲——那张总是平静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痛苦,被强行压下去的愤怒,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恐惧。
“知衡?”宁小眠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你怎么了?”
沈知衡回过神来,指尖在窗帘上松开,留下一道深深的褶皱。她转过头,看着宁小眠,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没事。”
“骗人。”宁小眠直接戳穿了她,“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有大事。”
沈知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认识这道裂缝。”
“前世。”沈知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不愿意回忆的事,“这是我前世政敌留下的陷阱——一种专门针对我的魔导陷阱。他用空间裂缝做掩护,在里面埋了旧神的混沌能量,只要靠近裂缝,就会被能量侵蚀。普通魔女根本无法靠近,连全知路线的魔女都会被干扰感知。”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裂缝上:“当年……我就是在这样的裂缝前,失去了很多同伴。”
宁小眠看着她,发现沈知衡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握住沈知衡的手。沈知衡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僵,被握住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宁小眠问,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裂缝会扩大吗?”
“会。”沈知衡说,“如果不处理,它会吞噬整个东海市。”
“那就去处理。”宁小眠打了个哈欠,然后揉了揉眼睛,“我去。”
沈知衡猛地转过头,看着她:“你?”
“嗯。”宁小眠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封号了嘛,该保护你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却说出“该保护你了”这种话。那双困倦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犹豫,只有一种干净的、理所当然的坚定。
“不行。”沈知衡说,声音有些发紧,“裂缝里的混沌能量——”
“我知道。”宁小眠打断了她,“但我是永眠魔女啊。”
她说着,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我的能力是虚空系的,虚空和混沌……应该能互相抵消吧?而且我有梦境领域,可以把自己保护起来。”
“而且。”宁小眠抬起头,看着沈知衡,眼睛亮亮的,“你前世在这里失去了同伴,对吧?那这次,我不让你再失去了。”
她看着宁小眠,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圈,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沈知衡的声音有些哑。
“跟你学的。”宁小眠笑嘻嘻地说,然后打了个哈欠,“我先去刷牙洗脸,换件衣服……裂缝又不会跑。”
她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知衡:“对了,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明天我要去裂缝前线啊。”宁小眠说,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今天我想靠着你睡一会儿。”
沈知衡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困倦的眼睛里藏着的认真,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看着她手指上那枚猫眼石戒指在警报灯的红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好。”沈知衡说,声音很轻。
警报响了一整天,裂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魔女界。电视上的新闻频道循环播放着裂缝的航拍画面,专家们在演播室里激烈争论着应对方案,魔女协会的紧急会议从下午开到了深夜。
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把头发吹得半干,然后钻进沈知衡的被窝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蜷缩成一团。
沈知衡靠在床头,手环上的消息提示灯还在闪烁,但她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窝在自己身边的宁小眠,看着她埋在枕头里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你明天真的要去?”沈知衡问,声音很轻。
“嗯。”宁小眠含糊地应了一声,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协会那边已经报备了……他们说,永眠魔女的虚空系能力,是目前最有可能压制裂缝的。”
“而且。”宁小眠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如果我不去,裂缝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东海市就没了。我虽然懒,但也不想自己睡觉的地方被裂缝吃掉。”
宁小眠侧过头,看着她,发现沈知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里面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担忧、心疼、回忆、还有某种像是歉意的东西。
宁小眠伸出手,握住沈知衡的手,手指交叠在一起,戒指触碰着戒指——永眠的猫眼石戒指,和沈知衡的银白符文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我知道你前世的事情……虽然你从来没有完整地告诉过我。”宁小眠说,声音软软的,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但我知道,你失去过很多。你转世重修,带着那么多记忆碎片,一定很累吧。”
“以前都是你在保护我。”宁小眠说,声音越来越轻,“从我觉醒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合同也好,赞助也好,贴贴也好……其实都是你在保护我。”
她翻了个身,往沈知衡怀里靠了靠,额头抵在沈知衡的肩膀上,鼻尖蹭着她的脖颈。
“现在轮到我了。”宁小眠说,声音闷闷的,“我封号了,我是伟大魔女了……我可以保护你了。”
她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宁小眠,看着她微微闭着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浅浅的弧度。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揽住宁小眠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了?”沈知衡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尾音却有些发颤。
“一直都是。”宁小眠嘟囔了一声,然后往她怀里拱了拱,“好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她抱着宁小眠,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蜷缩在自己怀里时那种毫无防备的依赖。窗外的裂缝还在蔓延,警报灯还在闪烁,明天的战斗还未知。
沈知衡低下头,在宁小眠的发顶上轻轻吻了一下。
宁小眠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一只找到了最安全角落的小动物,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
她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抚着宁小眠的头发,目光落在窗外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上。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看一个自己等了很久的对手。
“这一次。”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会再失去了。”
第二天清晨,宁小眠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拍了拍床头柜,把闹钟拍掉,然后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声:“再睡五分钟……”
沈知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该出发了。”
宁小眠“唔”了一声,然后慢慢睁开眼。她看到沈知衡已经穿戴整齐,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你起得真早……”宁小眠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现在几点了?”
“七点。”沈知衡说,“协会的车八点来接你。”
宁小眠点了点头,然后慢吞吞地爬下床,慢吞吞地走进卫生间,慢吞吞地刷牙洗脸。沈知衡靠着门框看着她,看着她一边刷牙一边打哈欠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换好衣服的时候,宁小眠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穿的是协会送来的特制服——深蓝色的,领口绣着银色的符文,胸口别着一枚永眠魔女的封号徽章。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头,然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沈知衡:“怎么样?像不像要去打架的样子?”
沈知衡看着她,看着她穿着制服的样子,看着她胸口的封号徽章,看着她眼睛里的坚定。
“像。”沈知衡说,然后走过来,伸手帮她把领口的符文整理了一下,“很好看。”
宁小眠笑着眯了眯眼睛,然后踮起脚尖,伸手抱了抱沈知衡。
“等我回来。”她靠在沈知衡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回来后……我们一起吃晚饭。”
沈知衡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环上她的腰:“好。”
宁小眠松开她,转身往外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知衡,打了个哈欠,然后挥了挥手:“我走了。”
沈知衡站在窗边,看着她走出门,看着她穿过走廊,看着她消失在晨光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攥着窗帘,指尖微微发白。
窗外的天空,裂缝还在扩大。暗红色的光芒映在沈知衡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而她只是在窗边站着,目送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走向裂缝的方向。
晨风吹进来,带着裂缝中渗出的混沌气息,和清晨特有的凉意。
宁小眠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沈知衡攥着窗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