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站在龙尊府的厨房里,将袖子卷到手肘,开始处理食材。
泠霄让人送来的虾是刚从罗浮运过来的,壳色青亮,虾须还在微微颤动,每一只都有巴掌长,一看就是上品。
他捏起一只虾,熟练地去头、开背、挑虾线,动作行云流水,虾壳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打算做一道清蒸虾,虾头留了几只准备熬汤底,再炒两个清淡的小菜。
那条色龙这几天的菜单太过油腻,需要吃点清爽的。
他正处理到一半,厨房门口的光线一暗。
泠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虾,墨蓝色的龙尊礼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条线条优美的手臂。
她的站姿很端正,但靛青色的瞳孔里盛着某种不加掩饰的期待。
“怎么不让我进去帮忙?”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无辜。
离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觉得龙尊大人应该做饭,更何况,我还想吃晚饭。”
他的意思很明显,自己是来做晚饭的,不是来被当成晚饭的。
那条色龙每次靠近他不出十息就会开始动手动脚,在厨房这种封闭空间里让她近身,今晚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泠霄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尾音里裹着几分被戳穿之后的不以为意。
她刚要迈步跨过门槛,离已经放下手里的虾,用抹布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
他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虾盘,另一只手抵在她后背上,将她整个人转向门外,轻轻一推。
动作流畅而坚定,完全没给泠霄任何机会。
“在外边等着。”他说完就把厨房的门关上了,门闩落槽的声音清脆而果决。
泠霄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战场上统领千军万马,在朝堂上一言九鼎,此刻却被一只狐妖以“你会打扰我做晚饭”为由推出了厨房。
她靠在厨房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均匀节奏,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饭菜做好,离端着饭碗,坐在餐桌前,姿态端正而从容。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竹筷在菜碟间移动的轨迹有条不紊。
泠霄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饭碗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捏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每隔一小会儿就伸出手,用筷子轻轻敲一下离的手背,或是勾一勾他卷起的袖口边缘,然后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偶尔她会夹起一只虾放进离碗里,看着他低头吃掉,那双靛青色的瞳孔里便会漾过一丝极其满足的光。
离抬眼看了她一眼,泠霄朝他弯了弯嘴角,筷子又伸过来碰了碰他握筷子的那只手。
离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他伸出筷子,在清蒸虾的盘子里挑了一只最大的,稳稳当当夹起来放进泠霄碗里。
那只虾个头饱满,壳色红亮,虾尾微微翘起,落在白米饭上格外显眼。
“吃你的饭!”离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嫌弃与无奈已经不加掩饰。
泠霄低头看着碗里那只虾,眨了眨眼。
她的手指在筷子上轻轻转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夹起那只虾,剥壳,吃掉,动作很乖,像是真的有在听离的话。
离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是真的安分了,这才重新端起自己的饭碗。
泠霄嚼着虾肉,嘴角弯着。
饭后,离看了眼泠霄的碗。
碗底干干净净,米饭一粒没剩,虾壳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边上。
还不错,至少没浪费....
他在心里默默给了个及格分,然后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刚碰到碗沿准备收拾,就被泠霄拉住了手。
她的手指从他的手腕滑到掌心,轻轻握住。
“这些,会有人收拾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靛青色的瞳孔一直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离太熟悉的光。
不是刚才在竹林里那种促狭的调笑,而是从晚饭前在竹林里被他推出厨房时就一直在积蓄的东西。
整顿饭她都在安静地看着他,给他夹菜,用筷子碰他的手背,吃他亲手剥的那只虾。
现在饭吃完了,筷子也放下了,她的克制也到头了。
“你吃饱了吗?”泠霄问。
“嗯。”
离点点头。
刚点完,他就反应过来。
这句话的重点从来不是“吃饱”,而是“吃饱了就该轮到我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一边往门口迈一边扯了个合适的理由,“我去霆霄境走走,就当消食。”
“那里,也可以吗?”泠霄眨了眨眼。
离听懂了。
听懂了的瞬间,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腾地浮起一层薄红。
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带着锁骨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消退的红痕都跟着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不行!”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但脚步不但没停反而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着往门口冲。
泠霄可没管这么多。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步伐从容而笃定地跟在离身后,在他即将跨过门槛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她早就被离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的气质勾得受不了了。
刚才在竹林里他从她怀里站起来说“家里还有食材没”,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把虾线挑得干干净净,把那条最大的虾夹进她碗里时说“吃你的饭”时眼尾那一丝极淡的无奈与纵容。
每一帧画面都在她心里添了一把火,烧到现在早已燎原。
“消食?也好。”
泠霄将他抵在走廊的石柱上,手掌撑在他身后的青石墙面上,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廊下的风雷微光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那双靛青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危险,“那就一起去霆霄境走走吧,只是散步,我保证。”
“我不去。”
“真不去?”
“你先撒手,你这色龙。”
那条龙尾又开始动了,从小腿一点点往上滑,直到将他与泠霄的距离完全清空。
“不是,泠霄,你至少让我休息下...”
“是你说的要消食,不散步,那就做点别的运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