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霄站在龙尊府正厅门口,看着离从月御的星槎上走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兰裳,靛蓝色劲装,六条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晃着;另一个是月御,虽然换了便装,但那张脸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天风君大人,叨扰了。”
兰裳礼数周全,笑容得体。
“晚上好啊~”
月御朝她俏皮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但泠霄的脸是黑的。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手臂,指甲在衣料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她知道离只会在曜青待上一周,但她也相信计划赶不上变化。
毕竟自己都把狐狸吃到嘴里了,还能真给他放回去?
可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到嘴的狐狸可能真要跑了。
兰裳亲自来接人,月御在旁边虎视眈眈,她一个人再怎么能折腾也架不住罗浮那边人多势众。
她用那双靛青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离,不说话,也不动,周身的风雷之力在袖中噼啪作响。
龙尾在身后烦躁地甩来甩去,差点扫到廊下的花瓶。
离看着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轻轻挣开兰裳和月御挽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泠霄面前。
她依旧板着脸,但那双龙瞳里翻涌的除了烦躁,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离抬起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型龙猫。
“先进屋,怎么样?”
他声音放得很柔,“我给你带了点心来,在月御那做的,低糖版,不会很甜。”
泠霄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龙尾也停止了狂甩。
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离的手背,然后转身往里走,算是默许了其他人进她的龙尊府。
离站在正厅中央,看看左边端茶喝了一口,眼睛却在偷瞄泠霄的兰裳,看看右边歪在椅子里,跟泠霄互相瞪眼的月御,又看看主位上端着茶杯冷着脸的泠霄。
三个人呈掎角之势,正厅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廊下风铃的轻响。
“嗯,要不我先去做饭?”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就当你们没意见。”
三女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立刻转身往厨房走去,头也不回。
讲实话,他不懂怎么处理这三个人的关系,毕竟自己都是被她们挨个抢回去的。
兰裳还好,至少没有明抢,从苍城就跟自己在一起,耐心慢慢磨了几百年。
泠霄和月御就像土匪,硬给自己抢回去当了压寨夫人....哦不,压寨夫君。
他切着案板上的嫩豆腐豆腐,刀刃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把所有烦恼都发泄在食材上。
与此同时,正厅里三个女人正在开一场没有主持人的会议。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泠霄。
“狐是我接回来的。”
兰裳端着茶杯微微一笑。
“我知道,他还说过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说完就被你抱回寝殿了,对吧?”
泠霄的耳根微微泛红,但她到底是龙尊,很快就稳住了表情。
“反正人还在曜青。”
月御翘着腿,“而且昨天是在我将军府过的夜。”
兰裳摇了摇头,“但离是罗浮的首席,这一点,从未改变。”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龙尾在桌下不安分地甩动,狐尾也悄然绽开。
但泠霄忽然冷静下来了,她是龙尊没错,但自己现在又不出门,龙尊府公务全丢给龙师,禁令一下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不出府对她来说完全没问题,反正离在哪她就在哪。
她的龙尊府可以搬到罗浮去,罗浮的狐苑她又不是没去过,大不了让近侍把龙尊府开搬到狐苑竹林边上,每天跨个门就能去串门。
月御听到这话时愣了一瞬,但她的反应也快得很,罗浮跟曜青距离不远,旗舰开全速半日即可往返。
她作为天击将军,白天上班,晚上下班,下班之后开着星槎往罗浮跑,又没人敢抓她星槎超速。
反正离在狐苑又不会跑。
兰裳听着她们各自打着算盘,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是接纳这两人的。
泠霄虽然霸道但从不掩饰心意,月御虽然爱撒娇但从不耍心机,都是光明正大地喜欢她家大狐狸,不是那种玩阴的。
一切根源还是在于那只大狐狸不会拒绝...
明明有风雪权柄傍身,堪舆图里藏着那么多神兽,结果被龙抢回巢穴就乖乖躺着,被将军按了,估计也只是嘴上骂两句。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趟来接人是对的,再不把离领回去,下次来曜青他怕是已经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回家得好好教他,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
再说了,四个人还守不住一只狐狸?
大不了以后就把他锁在家里,反正景元会帮他处理公务,神策府的事不用他天天去。
等离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时,正厅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三个女人围坐在桌前,脸上都带着笑,看起来和和气气的。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泠霄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龙尊式微笑,月御还是那副甜甜的招牌表情,兰裳笑得亲切自然。
但他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默默把菜放在桌上,给泠霄盛了碗汤,给月御夹了块肉,给兰裳递了碟她最喜欢的清炒笋尖。
算了,她们自己有心思是好事,至少不会因为自己打起来,自己也不会头疼。
他又给泠霄的碗里多添了一只虾,上次在龙尊府吃饭他给泠霄夹了最大的一只,她高兴了整整一晚上。
泠霄看着碗里的虾,又看看离那张毫无察觉的脸,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几分。
管他呢,反正狐已经吃到嘴里了。
饭后,泠霄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靛青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天色不早了,今晚就在府中歇息吧,龙尊府客房多得很,不必来回奔波。”
兰裳端着茶杯,目光在泠霄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离,思索了一下,放下茶杯。
“也好,商船明天才启航,今晚就叨扰天风君了。”
月御一听这话立刻急了。
她放下筷子,冰蓝色的眼睛在泠霄和兰裳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等等...你们都有理由留下来,我呢?”
她是天击将军,将军府就在曜青主城区,离龙尊府不过半小时路程,没有任何理由在龙尊府留宿。
泠霄是主人,兰裳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离是泠霄的“夫君”
她呢?她就是送离过来吃饭的。
“月御将军明日还要早起,太晚回去不合适。”
泠霄的语气平静,靛青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
兰裳放下茶杯,嘴角挂着标准的商人微笑,语气亲切而自然。
“是啊,将军府离这里又不远,我方才看您的副官在港口那边等您呢。”
月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她转头看向离,试图从他那里获得一点支援。
离正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少一个是一个吧。
他被月御按在将军府厨房里啃了整整两天,身上她留下的痕迹还没消干净,今晚要是再落到她手里,明天能不能正常走路都是个问题。
最后月御是被泠霄亲自送到龙尊府门口的。
她站在台阶上,攥着拳头,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
里面是泠霄和兰裳,还有她费了那么大力气拐回来还没捂热乎的大狐狸。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把星槎的最快航速又算了一遍....
半日不到就可以回罗浮,以后下班就去狐苑堵他。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星槎海走去,背影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不甘。
正厅里,离看着泠霄送走月御后转身回来的步伐,又看了看兰裳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忽然觉得这顿饭大概是她们早就商量好的。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先回房休息了。”
话音一落,狐刚转身迈出一步,整个人就直接凌空跃起。
泠霄从背后将他一把抱了起来,她的身形本就比他高大,这个公主抱的姿势轻松得像是抱起一床叠好的被子。
“你来我这五天,什么时候有自己房间了?”
泠霄低头看着他,靛青色的瞳孔里漾着理所当然的笑意,“肘,跟我回屋。”
离的耳根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兰裳...她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端着茶杯,六条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嘴角翘得比刚才更高了几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这两人什么时候合伙的?
离的大脑飞速运转,兰裳今天是第一次来曜青,泠霄跟她之前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一面。
什么时候结的盟,用什么方式结的盟,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泠霄已经抱着他穿过长廊,推开寝殿的门,把他轻轻放到了床榻上。
兰裳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离看着兰裳走到床边坐下,又看着泠霄绕到床的另一侧开始解外袍,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格外圆....
不对,卧室的窗户外根本看不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