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尽量显得自然从容,顺手理了理被泠霄压皱的衣襟,将案台上几份批好的公文摞整齐,然后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挪了半步。
“我去一趟工造司。”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那几份星槎改装的图纸需要我亲自过目,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泠霄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端着茶杯,姿态悠闲得像一只刚吃完点心正在晒太阳的猫。
她没有拦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双靛青色的瞳孔从杯沿上方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极其从容的弧度。
“工造司?不要我陪你吗?”
“只是去一趟,很快,有什么想吃的吗?”
离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以他对泠霄的了解,这条色龙目前的状态可不是什么能讲道理的状态。
她安静的时候比闹腾的时候更危险,这是他在龙尊府那几天总结出来的铁律。
他转身,手指刚碰到门闩,身后一阵风雷的微鸣几乎是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一只手从他耳侧伸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按在门板上,将刚被他拉开一条缝的门重新合上。
门闩落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离的后背几乎是瞬间绷紧了。
泠霄从背后贴上来,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门口轻轻往后一带。
离的后背撞进她怀里,她的下巴顺势搁在他肩窝里,黑发垂落下来蹭过他的颈侧。
姿势亲密,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我的首席大人....”
泠霄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很低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你不会以为,我就真的只是来陪你的吧?”
“还有工作。”
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被逼到墙角后的色厉内荏,“而且工造司那边...”
“你那些工作,景元早就替你处理完了。”
泠霄的右手从门板上移开,举起玉兆晃了晃。
屏幕亮着,上面是景元发来的消息,字迹清秀,措辞恭敬,但内容在离看来简直是晴天霹雳。
“首席大人,今日公务已全部处理完毕,工造司的图纸我核对过三遍,没有问题,已批阅归档,您刚回罗浮,多休息....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坏了,有内鬼。
离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息,在心里默默地把景元今年的奖金扣掉了一半。
“所以....”
泠霄把玉兆往旁边的书架上一搁,嘴唇重新贴上他的耳垂,声音里裹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工造司不需要你去,景元也不需要你帮忙,你今天下午唯一的工作...”
她的手指从他腰侧缓缓往上滑,停在他胸口的位置,指尖轻轻按了按,“就是陪我。”
“别闹....这里是神策府,我不是闲人。”
离偏过头想躲开她的嘴唇,但泠霄的另一只手已经提前捧住了他的脸,力道不重,但角度极其精准,正好让他无法转头,又不至于真的弄疼他。
他的后背贴着门板,身前是泠霄压上来的身体,两侧是她撑在门板上的手臂。
被一条龙完完整整地困在了门板和她的怀抱之间。
门外的走廊里,有云骑军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响规律而沉稳,偶尔还夹杂着几个策士低声交谈的声音,大概是哪个部门的文员抱着公文从隔壁办公室出来,正在跟同僚抱怨今天食堂的红烧视肉球又做咸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离的身体僵得笔直。
泠霄显然也听到了。
她退后半寸,嘴唇从他耳垂上移开,但手指还停在他衣襟的扣子上。
离用眼神狠狠瞪着她,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别出声。
泠霄回了他一个无辜的微笑,然后手指轻轻一挑,解开了他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离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去挡,但泠霄的动作更快。
她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按在门板上,五指穿过他的指缝。
一阵风雷的微鸣过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极其安静,不是那种自然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的、闷闷的安静。
离认得这个术法,是风雷洞天的隔音结界,泠霄在龙尊府里用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为了不让他被外面的近侍听到声音。
“这样外面就听不到了。”
泠霄贴着他的耳廓说完,手指重新攀上他的衣襟,又解开了他第二颗纽扣。
第三颗扣子也被挑开,月白色的衣襟往两侧滑落,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还残留着淡粉色痕迹的皮肤。
泠霄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印记,这是她在龙尊府最后一晚留下的,已经快消了,但轮廓还在。
“景元那小姑娘倒是挺贴心。”
她的嘴唇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往下滑,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知道你昨天刚回来,肯定很累,特意帮你把公务都处理完了,这么好的副官,你说我该怎么感谢她?”
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在附近停了一下,大概是有个策士想敲门送文件,但听到里面没人应声,又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离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根早已红透。
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窘迫感让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偏偏泠霄还故意在这种时候提起景元。
那个他一手培养的副官,镜流新收的徒弟,每次见到他都会红着脸叫“首席大人”的小姑娘。
太羞耻了。
“泠霄,差不多了...”
他伸手想去推开泠霄,手刚抬起来就被她重新按回门板上。
“差得远。”
泠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压抑了太久的暗火,“你刚才说要去工造司,骗我,你说很快回来,也骗我,今天不让你记住教训,下次你还敢。”
她说完又俯下身,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
“我没有主动要求哦,是她们把你送到我嘴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