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离拖着疲惫之躯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那条色龙还窝在被子里，黑发散了一枕头，嘴角挂着一抹餍足的笑意，睡得正香。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片刻，心里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昨天晚上她玩的那手文字游戏，说什么“天风君答应不折腾你，现在是泠霄在折腾你”，硬是把他按在床上折腾到后半夜。


    他在文书措辞上从来没有被人钻过这种空子，却在自己家里被一条龙用最基础的逻辑诡辩吃得死死的。


    他冷着脸穿上外袍，把衣襟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锁骨上那些新鲜的痕迹。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条还在酣睡的色龙，深吸一口气，还是去给她留了份早餐在桌上。


    到了神策府，离写好文书，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暂居文书走进腾骁的办公室。


    泠霄跟在他身后，今日换回了那身墨蓝色的龙尊礼服，黑发用龙角发饰高高束起，步伐从容而优雅，俨然一副正派龙尊的端庄模样。


    但离知道她这副样子全是装的，她进门之后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指就悄悄勾住了他垂在腰侧的袖口，力道很轻，但怎么都不松。


    腾骁从案台上抬起头，看看离那张写满了“我没睡好”的脸，又看看泠霄那张写满了“我睡得很好”的脸，再看看泠霄勾着离袖口的手指，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不想问，只是拿起将军印章，在文书右下角重重地盖了一下。


    “行了，盖了章就出去。”


    腾骁把文书往离怀里一推，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年人特有的不耐烦，“我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木祁那小子也不知道找个女朋友，整天就知道练武练武。”


    他后半句话是自言自语，但离听得清清楚楚，眼角微微抽了一下，拿起文书转身就走。


    泠霄跟在他身后，临走时还不忘朝腾骁微微颔首，端庄而礼貌，但腾骁分明看见她转身时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出了门，离头也不回地走在神策府的走廊上。


    手里的暂居文书墨迹已干，落款那一栏端端正正地签着他的名字，“离”，旁边是神策府的鲜红印章。


    泠霄跟在他旁边，步伐轻快，尾巴似的黑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虽然没有龙尾露在外面，但离总觉得她袍子底下那条尾巴正在疯狂地甩来甩去。


    “这么不高兴？”泠霄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无辜。


    “没有。”离的声音硬邦邦的。


    “那你怎么不看我？”


    泠霄转到离面前，他往左走她就往左挡，他往右走她就往右挡，最后把他堵在走廊的拐角处。


    她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腕，轻轻握住，靛青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直直地看着他。


    “离大人，你现在是有官印的人了，以后我就是罗浮神策府正式邀请的贵客，你就是我的担保人，按照仙舟的外交惯例，你要对我的人身安全负责。”


    她的手指从他手腕缓缓滑到掌心，五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比如，今天晚上我房间的窗户好像有点漏风，你是不是应该来帮我看看？”


    离被她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


    这条色龙越来越能编了，窗户漏风这种借口，她在龙尊府里就用过好几次，每次最后都不是窗户的问题，是他被按在窗台上亲到喘不过气。


    “你的窗户我昨天刚修过。”他冷着脸，试图挣脱她的手。


    “那可能是今天又坏了。”


    泠霄完全不给他退路，握着他的手举起来，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啄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大概是木祁正往这边走。


    离猛地抽回手，把文书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泠霄跟在他身后，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今晚的借口有了，接下来该想想明天用什么理由了。


    回到狐苑的时候，天色尚早，竹林的影子被午后阳光拉得斜长。


    离前脚刚跨进院门，后脚就朝正厅方向喊了一声“镜流”。


    他现在急需自家小流儿来挡一挡这条得寸进尺的色龙，镜流虽然也爱折腾他，但至少有分寸，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把他往床上拖。


    泠霄可不管这些，这条龙在神策府走廊上都敢亲他手背，回了家还得了。


    镜流果然在正厅擦剑，含光剑横在膝头，听到离的声音便抬起头，赤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刚要起身，泠霄就从离身后探出头，脸上挂着一个端庄而从容的微笑，“对了，镜流剑首，联合演练的事情，还望多多关照。”


    她说着抬手一翻，掌心浮起一团青紫色的流光，流光散去，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龙形玉佩。


    “拿着这个，他们不会闹事的。”


    镜流眼睛微微一亮，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才想起回头看向离。


    离站在原地，用眼神拼命向她传递“别走”的信号，但泠霄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流。


    离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挡箭牌被这条龙轻松骗走。


    镜流走远了，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泠霄两个人。


    竹林的沙沙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廊柱。


    “你昨晚答应过不折腾我的。”


    “天风君答应你的，关泠霄什么事？你今天签的文书上写的也是天风君暂留罗浮，不是泠霄。”


    泠霄理所当然地笑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人从廊柱上轻轻拉起来，往自己房间的方向带。


    离被她拽着穿过竹林小径，嘴里还在念叨“你这是强词夺理”。


    泠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他拉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离被她按在临窗的软榻上，还没来得及挣扎，泠霄已经整个人压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将他困在软榻和她的怀抱之间。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靛青色瞳孔里翻涌的得意和满足。


    “文书是你亲手签的，官印是你亲自盖的。你现在想反悔？”


    离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偏过头不看她，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泠霄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我堂堂曜青持明龙尊，为了留在罗浮，甘愿以休养的名义暂居，连龙尊府的排场都不要了，每天窝在你这小破院子里，我为了谁？”


    “你就不能想着点别的事？”


    “不能...我得看着你，这两天是我的，过两天得把你还给那个小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