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镜流和景元帮着收拾了碗筷,瑶星在廊下泡了壶新茶,白珩和应星在院子里又坐了会儿,聊了聊明天去工造司领矿石的事,然后便起身告辞。
离站在院门口目送两个女孩并肩走出巷子,白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应星偶尔点一下头,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要转身回屋,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快而有力,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躁。
泠霄从神策府回来了。她推开院门时脸色就不太好看,墨蓝色的龙尊礼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靛青色的瞳孔里压着一层阴云。
离一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出事了,刚想开口问,泠霄已经越过他径直往正厅走去,只丢下一句“我先回房”,脚步片刻不停地穿过竹林小径,消失在客房方向的走廊尽头。
离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这条色龙今天不对劲,平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凑过来蹭他就是找机会偷亲他,今天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正要去追,瑶星的声音从廊下悠悠传来,“腾骁今天跟她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她端着茶杯,蓝瞳在月光下泛着沉静的光,“饮月君快要出关了,腾骁觉得她再留在罗浮不太合适,毕竟她是曜青的龙尊,不是罗浮的。”
离沉默了一瞬,抬脚往泠霄的房间走去。
泠霄的房间在竹林对面,推开门的瞬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只手就从门后伸出来,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进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的后背撞上泠霄的胸口,她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贴着他的后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那股属于泠霄才有的的凛冽气息,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格外浓郁,但裹在里面的是一股怎么都压不住的委屈。
“你在饭桌上跟那两个小丫头有说有笑。”
泠霄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扫过他耳后那片极其敏感的皮肤,“又是给她申请矿石,又是给她换通风管,你怎么不对我这么上心?”
离被她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偏头想躲开她的嘴唇,但泠霄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应星是怀炎托付给我的,白珩离家千里来罗浮不容易,我照顾一下怎么了?”
“我也离家千里来罗浮,你怎么不照顾我?”
泠霄更不爽了,把离转过身按在门板上,双手撑在他耳侧,整个人将他困在门板和她的怀抱之间。
那双靛青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醋意和占有欲,还有几分被腾骁戳中软肋后无处发泄的烦躁,“腾骁让我回曜青,说罗浮的饮月君快出关了,我留在这里不合适。”
离靠在门板上,看着眼前这条炸了毛的龙,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想?”
“我不想走。”
泠霄的声音忽然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头,“我不想走。”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低,尾音里带着几分只有在离面前才会流露的脆弱。
禁令还有两年就满了,到时候她就没有理由再留在罗浮,她必须回曜青继续做她的天风君。
曜青有她的族人,有她的职责,有她不能推卸的一切....除了离。
离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不是还有几年,不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泠霄在他掌心里微微蹭了蹭。
“况且,两艘仙舟一直都离得不远,不是吗?”
但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泠霄又抬起头,重新把他压回门板上。
“刚才那个短生种看你的眼神不对,跟月御当年看你一模一样,你是不是又给人灌迷魂汤了?”
离的眼角抽了抽,偏过头不理她,低声骂了一句“醋龙”。
有点嫌弃这条龙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泠霄听到了,那双靛青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猛地收缩了一瞬,然后燃起某种离再熟悉不过的光。
她每次从他嘴里听到这类词都会特别兴奋。
“你刚才说什么?”泠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裹着危险的暗流。
“我说你是条醋龙。”
离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嫌弃。
泠霄笑了。
“醋龙?那你倒是说说,这醋是谁酿的?”
她说完这句便低下头,嘴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一边吻他一边把他往床榻的方向推。
离被她推得连连后退,腿弯撞上榻沿,整个人仰面倒进柔软的床褥里。
泠霄顺势压上来,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固定在枕边。
这个姿势太不利了,手腕被扣,腰被压住,他能挣扎的空间极其有限。
“又这样,你就不能想想别的。”
离被压得动弹不得,声音里的嫌弃更浓了。
泠霄低头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力道精准,刚好够让他浑身一颤又不会真的疼。
“就欺负你,谁让你在外面招蜂引蝶。”
她的嘴唇从他锁骨一路往上,吻过他的喉结、下颌、嘴角,最后停在他眉心那枚丰饶莲印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哪也不去,禁令满了再说,反正我还有两年。”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把脸埋进离的颈窝里,“腾骁管不着我,饮月君也管不着我,只有你能管我。”
泠霄把脸埋在离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手腕,但力道已经松了大半,拇指无意识地在他腕侧轻轻摩挲着,像是真的没长大似的。
窗外竹林的沙沙声透过窗棂传进来,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床榻边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离。”
她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扫过那片还残留着淡粉色痕迹的皮肤。
“嗯。”
离应了一声,手指还插在她发间,轻轻顺着她的黑发往下梳。
这条龙吃醋的时候凶得很,撒娇的时候倒像只大猫。
“我不想回曜青。”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在深夜才会流露的任性,“禁令还剩两年,两年之后我就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到时候龙师们会来请我,元帅府会发函,连月御都拦不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头,靛青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直直地看着离,“你是罗浮的首席策士,神策府的二号人物,如果你以策士的身份正式提出授权,说曜青持明龙尊需要继续留在罗浮休养,元帅府至少会再给我宽限几年。”
离微微挑眉。
“所以你想要我帮你写一份同意书?”
“不是帮。”
泠霄纠正他的措辞,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认真,“是邀请,罗浮首席策士邀请曜青持明龙尊暂留罗浮,理由我编好了...休养也好,学术交流也好,反正你的文书连元帅府都不敢挑毛病。”
她顿了顿,又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放得很软很软,“我不折腾你了,只要你答应,这几天我都不折腾你了。”
离沉默了好一会儿。
泠霄趴在他身上,能感觉到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跳平稳而有力。
片刻后,他开口了,“你说不折腾,是真的不折腾?”
泠霄立刻抬起头,靛青色的瞳孔里闪着极其真诚的光。
“天风君说到做到。”
离盯着她看了好几息,似乎在评估这份承诺的可信度。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明天我去神策府拟一份文书,以神策府的名义正式邀请天风君暂留罗浮。”
他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起来吧,我去给你倒杯茶。”
泠霄没有动,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我现在不是天风君。”
离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泠霄眼里那种狡黠的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极其关键的细节....
她刚才答应的是“天风君不折腾你”,但禁令还没满,龙尊身份暂时冻结,她现在严格来说不是天风君,只是泠霄。
答应不折腾他的是天风君,不是泠霄。
坏了,是文字游戏.....
“你这条....”
离的话还没说完,泠霄就已经重新覆了上来。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床榻边缘捞回来,重新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龙尾不知什么时候也缠了上来,光滑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小腿缓缓摩挲。
“天风君答应不折腾你,我答应了,现在是泠霄要折腾你,跟天风君没关系。”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里裹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手指已经重新攀上了他的衣襟。
离用那双蒙着水雾的赤瞳狠狠瞪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意,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你真是....越来越无赖了。”
“跟你学的。”
泠霄低头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不聪明怎么能把大狐狸抱回家呢?”
说话间已经解开了他外袍的系带,手探进去沿着他腰侧的线条缓缓往上滑。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品尝猎物前的从容。
离被她摸得浑身发软,偏过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心里还在想着把明天要写的同意书给改了。
但眼下,这条色龙大概是不会给他爬起来写文书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