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骃和视肉族群构筑的防线极其顽强。
自从罗浮舰队拿下小半个星系之后,双方便一直在慧骃剩下的殖民星球上反复拉锯。
一颗星球打下来,慧骃的残部就退到下一颗,视肉的菌丝网络在地下疯狂蔓延,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绞肉机。
云骑军的关刀能劈开慧骃的骨矛,却劈不开漫山遍野的菌毯。
没有大范围杀伤手段,登陆部队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伤亡。
战事从开拔那天算起,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离在旗舰上待了四个月。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改变局面,在第三次战术会议上,他就提出了由自己随同前军登陆,用风雪权柄清理视肉的菌毯,为登陆部队打开突破口。
然后腾骁和瑶星同时否决了。
“你是中军主帅,不可轻易离场,也不可轻易出手。”
腾骁的语气和以往一样直来直往,但这一次他的措辞比平时重了不止一个级别,“慧骃的高层尚未现身,所谓的造父也一直藏匿着身影,在他没现身之前,你不能出手。”
离看着腾骁那双虎目里难得一见的凝重,没有反驳。
他转头看向瑶星,瑶星同样摇头,语气比腾骁更冷静但也同样坚决。
“将军的说法我没意见,即便你的实力强劲,但身体力量始终不如我们,我们需要防备可能的意外。”
“啧......”离觉得自己问,还不如直接去前线来的实在。
但他的想法另外两个同样也猜到了。
甚至于,散会后瑶星直接跟在他身后走出了会议室,离微微偏头看着她。
“还有事吗?”
瑶星藏在发丝下的脖颈泛起了极淡的红。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气密门上,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看着你,腾骁说你闲不住。”
离看着瑶星那张努力板着的脸,沉默了一息,然后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他转身回了房间,门在瑶星面前合上。
直到一年后,朱明仙舟到达。
怀炎带着朱明的主力舰队在慧骃防线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两艘仙舟的联合火力终于让僵局开始倾斜。
慧骃的殖民星球一颗接一颗被收复,视肉的菌丝网络在舰炮的饱和轰炸下化为灰烬。
但就在联军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步离人入场了。
狼头战舰从星海深处涌出来,数量庞大,战术凶悍。
步离人的战首显然与慧骃的造父达成了某种临时盟约,两股丰饶民势力合流之后,联军的推进再次被拖入僵持。
为确保后勤线的安全,战线被重新拉扯到罗浮本舰附近的星域。
离终于得到了下场的机会...虽然依然不被允许出手。
腾骁给他的任务是留在后方医疗站,为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治疗。
旗舰的医疗舱在战争期间被扩建了三倍,数百个个医疗舱室沿着走廊排开,每个舱室里都躺着从前线抬下来的云骑军。
离第一次走进医疗舱的时候,整个舱室的伤兵都愣住了,首席策士亲自来给他们治伤,这种事情在云骑军的战史上从未有过记载。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位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白发策士治伤的手法极其利索。
他不需要手术器械,不需要药物,只需要把手放在伤口上方,一层极淡的金绿色光晕就会从掌心漫出来,撕裂的肌肉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新鲜的肉芽。
丰饶的赐福在他身上沉淀了将近十年,加上他本身两千年的修为打底,治疗能力比当年在苍城时上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只要还剩一口气,云骑军就能活。
一个年轻狐人军士被抬进来时胸口被步离人的骨刺贯穿,内脏缺失,血都快流干了。
离只是按住他的胸口,金绿色的光晕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伤口就完全闭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那军士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面无表情收回手的白发策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渐渐的,云骑军们给这位后方的医士起了个白医的名号。
一开始是在伤兵之间私下叫,后来传到了前军,连腾骁都在通讯频道里打趣过一句。
离对这个名号倒是无所谓,他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叫他。
作为仙舟人,能减少伤亡,他也愿意看见。
更何况这种持续的丰饶之力输出还能加强他的命途之力,他体内的虚数能流转比一年前又顺畅了几分,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镜流不怎么乐意了。
每次晚上从战场回到旗舰,她都会扑进离的怀里。
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气,把他身上那股雪莲香和被医疗舱消毒水味盖住的本身气息一起吸进肺里,然后才缓缓松开。
但她也只敢在宿舍区走廊上抱这么一小会儿。
旗舰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师父就在隔壁舱室,云骑军的巡逻队随时可能从拐角冒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大狐狸面皮薄,在医疗舱里被伤兵叫白医他都能面不改色,但如果被同僚撞见骁卫大人挂在策士身上,他的耳根能红一整天。
所以镜流一直没怎么过火,只是偶尔会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把离拉进某个空置的储藏室,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啄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去,继续去巡视她的骁卫营。
再然后,兰裳来了。
那天镜流正在前线跟着瑶星清剿步离人的一支突击舰队,不在旗舰上。
离刚从医疗舱换班回到自己房间,还没来得及把被溅了消毒水的外袍脱下来,门就被推开了。
木祁站在门口,表情里带着几分还没消化完的震惊。
“前辈,有、有人找您。”他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兰裳站在走廊里。
她的样貌与一年前截然不同,右眼变成了极淡的冰蓝,眉心多了一道霜花印记,身后六条毛茸茸的狐尾在走廊的冷光灯下轻轻晃动,尾尖上缀着尚未消融的霜粒。
身上的衣装还是那套靛蓝色劲装,但周身萦绕的气息已经不再是普通狐人的温热,而是一种与离极其相似的清寒。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云骑军看到她,先是愣住,然后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他们没见过这位六尾异瞳的狐人,但那股与离策士如出一辙的霜雪气息足以让他们本能地产生敬畏,以为是哪艘仙舟派来支援的前辈高人。
兰裳没有理那些敬礼。
她的目光越过木祁的肩膀,直直地钉在离身上。
最后是木祁去跟瑶星通了气。
瑶星从前线赶回来,在医疗舱门口看了一眼兰裳,蓝瞳在她眉心的霜花印记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你家的人,带过来了”,转身就走。
离看着瑶星那个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的步伐,总觉得她今天心情不太好,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兰裳就已经把他推进了房间。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离站在床边,兰裳站在门边,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兰裳....”
离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兰裳就扑了过来。
不是镜流那种带着占有欲的拥抱,而是一种更接近发泄,压抑了整整一年多的情绪决堤。
她的双手攥着他的衣领,额头抵在他胸口,肩膀在微微发抖。
“混蛋。我说了不可以伤害自己的,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右眼的冰蓝与左眼的琥珀同时泛起了水光,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离低头看着她。
她的六条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尾尖的霜粒随着她的颤抖簌簌落下,在地板上化成了一小摊水渍。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后脑勺上。
“值得。”
兰裳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这个词激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不是悲伤,是愤怒。
是一种被爱人瞒着,被独自留下、然后发现爱人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来她铺路的愤怒。
她直接攥住离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推。
离的后背撞上床铺,还没来得及翻身,兰裳就已经欺身而上,双手将他的手腕按在枕边,整个人骑在他腰上。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
那双异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左眼里是他熟悉的琥珀,右眼里是与他同源的冰蓝。
“知道。”
离的呼吸平稳,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歉意,“但我更担心战争结束,家里没有你,我说到做到。”
兰裳的手软了一下。
就一下。
离感觉到了她虎口的力道松动,立刻抓住机会想要挣脱,但很快就被按了回去。
然后兰裳的异瞳里闪过一丝明悟,她是商人,观察力可不比镜流差。
“原来你的力气就这样啊,离老板?”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语气从刚才的愤怒瞬间切换成了某种让离后背发凉的玩味。
她重新收紧手指,力道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
离挣了一下,没挣开。
“兰裳!”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坏了。
以前镜流能把他按在软椅上亲,是因为镜流从小就跟着瑶星练剑,本身底子就好。
但现在兰裳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普通狐人了。
拿了自己一尾的力量,外加丰饶民本身的特质,她可以说是半只脚踏进了仙狐的门槛,力量远远超过常人。
而他的肉身强度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
只靠肉身,他现在打不过兰裳了。
兰裳看着离那张强撑着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往左飘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点着了一整片竹林。
她等了他十几年,从苍城停云馆等到罗浮狐苑,从普通狐人等到了六尾异瞳。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追着他的背影跑,现在她终于能把他按在自己身下,让他挣不脱。
“离老板。”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他耳畔。
六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
“你知不知道,我馋了你多久?”
离还没来得及回答,嘴唇就被堵住了。
兰裳吻他从来不像镜流那样循序渐进、试探底线。
她直接而坦率,带着十几年积攒下来的渴望和一年分离的思念。
嘴唇压着他的嘴唇,手把他的手腕牢牢固定在枕边,膝盖撑在他腰侧让他无处可逃。
离被吻得呼吸越来越乱。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不是受伤的那种无力,而是被完全掌控之后,身体自然放弃挣扎的顺从。
他以前只对兰裳温柔,因为兰裳是普通人,他怕伤到她。
现在反过来了,她比他强了,他那些克制的习惯变成了她轻易就能压制的弱点。
兰裳终于松开了他的嘴唇,但没有退开。
她看着自己身下这只被吻到眼角泛红的狐妖,看着他那双平时冷淡疏离的血色瞳孔此刻蒙着水雾,看着他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看着他因为挣不脱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的心里涌上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征服欲.....
不是想伤害他,只是想听他承认,承认他需要她,承认他愿意被她这样对待。
“你这里,有没有被人亲过?”她点了点离的锁骨。
“.....你又在想什么?。”
离的呼吸还没平稳下来,声音带着微喘。
“镜流那丫头。”兰裳哼了一声。
但她的嘴角没有下沉,反而弯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俯下身含住离的耳垂,用舌尖轻轻拨了一下。
离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手腕在她掌心里徒劳地挣动,喉间逸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哼。
那声闷哼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兰裳松开他的耳垂,异瞳里的光暗了几分。
“这里呢?”
她的手指从他衣襟下摆钻了进去,沿着他腰侧的肌肉线条缓缓往上滑。
“兰裳....”离的声音开始发颤。
“叫我裳儿。”
她重新吻上来,这一次吻得更深。
离到最后也没叫出“裳儿”两个字,但兰裳并不介意。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探索,把十几年来只能在梦里做的事全部做了。
除了最后一步,她舍不得。
不是不想,是舍不得。
等战争结束,等家里那张床铺重新铺好,等窗外的竹林又发新笋,再说。
等兰裳终于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离的衣襟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白发散乱地铺在枕上,锁骨下方布满了她留下的印记。
他躺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赤瞳里的水雾还没散干净,表情里满是羞愤和无奈。
“别这样看我,怪勾人的。”
“兰裳...”
“别这么喊我,我可没忍耐力。”
兰裳侧躺在他旁边,六条尾巴满足地蜷在身后,右眼的冰蓝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离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觉醒了六尾,也没有问她一路上是怎么穿过交战区找到旗舰的。
他只是抬手把她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下次,你的豆糕无糖。”
兰裳愣了一瞬,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笑得浑身发抖。
“没糖就没糖,我还有星露冻,不过现在,我能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