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公司的主楼里转了一圈。
大厅挑高得惊人,穹顶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抬头看时像望进了一小片被凝固的天空。
四壁嵌着缓慢流动的金色光纹,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踏在某种极有分量的静默上。
离与卡芙卡穿过一条两侧立满全息雕塑的走廊,拐角处便是那个大会堂。
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只有外头天光漏进去一点,隐约照出成排的暗红色坐席。
卡芙卡在门口站了站,歪着头往里面望了一眼,像在看一个即将开幕的舞台。
离没多留,只扫了两眼便说,“该回去了 艾利欧还在酒店等着。”
卡芙卡“嗯”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
离其实是想回去给艾利欧弄点吃的。
他不在也就罢了,既然自己在这里,总不能让同伴饿着肚子。
虽然不知道这只黑猫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但眼下大家同坐一条船,能照顾就照顾些。
酒店里有间很小的厨房,做出来的东西还算干净,反正他吃不惯外面那些店里的饭菜,不如自己动手。
好在之前从那伙黑帮手里弄到不少信用点,他虽不算阔绰,但买几样寻常食材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拐进酒店附近的一家中型生鲜卖场离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目光在货架间扫过,挑了些米、油、几把青菜,又选了两块新鲜的肉,动作利落,像早就列好了清单。
卡芙卡则慢悠悠地走在他身侧,偶尔伸手从货架上拿点什么丢进车里。
离没太在意,直到他看见车筐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瓶红酒,瓶身修长,标签烫金,标价栏上的数字长得吓人。
他脚步一停,侧过头看卡芙卡 “中午,也要喝一点吗?。”
这些东西不便宜,要是真全带回去,小金库可就没多少钱了。
卡芙卡微微睁大了眼,神情居然有点无辜,“我不拿,我就看看。”
她说着,还真把手从酒瓶上收回来,只是眼神还黏在货架上,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出很淡的影。
她小声补了一句,“中午喝酒,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离张了张嘴,本想说“你知道就好”,却见她垂着眼,唇角微微往下,像是只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猫。
那种突如其来的撒娇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离叹了口气,然后他伸手又把卡芙卡刚才拿的那瓶拿了下来,放进购物车,淡淡道,“回去放着,别在饭前喝。”
卡芙卡抬起头,眼睛一下弯起来,露出一个很浅很满足的笑。
她重新跟上来,很自然地挽住离的手臂,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
“我们是同伴。”
离推着车往前走,心里盘算着以后的开销。
艾利欧还好,就喜欢吃点小鱼干,撑死多买几条大鱼,算是好养活的。
但卡芙卡的爱好不少,大衣,妆品,还喜欢喝点酒,价格还不低....
等哪天有空,得找个来钱的路子,不然照这么花法,没几次就得去喝西北风。
自己总不能让卡芙卡去外面抢吧?
两人回到酒店时,艾利欧正趴在窗台边的一块软垫上,尾巴垂在边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听见门响,它懒懒地掀开眼皮,第一眼就看见卡芙卡手里提着的那几瓶红酒,酒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深红的光。
它再一看卡芙卡嘴角那点没散尽的笑意,尾巴停顿了两秒。
接着它才把目光转向正在换鞋的离,叹了口气,“逛完了?”
“嗯。”
离点点头,把手里提着的几袋食材放进玄关旁的小厨房。
他打开冰箱,把青菜和肉分门别类地放好,声音从厨房里闷闷传出来,“陪卡芙卡去公司那边逛了逛,然后买了些食材。
我吃不太惯别人做的菜,正好酒店里有厨房,就自己做一点。”
他说得自然,像在跟家人报备今天的行程。
没过一会儿,他又从另一个小纸袋里掏出三个扁扁的盒子,走到窗台边,蹲下身,把三盒小鱼干依次摆在艾利欧面前。
“对了,给你带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都拿了一份。”
他说完又起身往厨房走,把新买的米倒进电饭煲里,开始淘洗。
水声细细地响起来,跟他偶尔拿碗碟的动静混在一起,竟把这间略显清冷的酒店房间衬出几分居家的气息。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放心,这些都是正经钱,花了也不会有事的,况且公司只管收钱,不会问钱的来路。”
艾利欧低头看着面前三盒小鱼干,金瞳里映出几个不一样的小鱼图案。
他伸出爪子把其中一个盒子拨到身前,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咕哝了一句,“你这家伙....”
他没有拆开,只是把尾巴重新盘到爪边,转头看向厨房。
卡芙卡还站在客厅与厨房的交界处,没坐下,也没说话。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新买的衣服,一只手搭在吧台边,另一只手松松地垂在身侧,眼睛却一直看着厨房里那个正在忙碌的背影。
离已经挽起袖子,正低头把切好的肉片码进碗里,手腕一翻,淀粉和水搅出极淡的浆。
他做这些事时没有半点多余动作,神情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
卡芙卡见过他出剑,也见过他在飞船上煎鱼,可此刻他站在酒店的小厨房里,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白发末梢映成很浅的暖金色。
那一瞬间,她心里浮起一个很轻的念头....
这个人以后如果有了家,大概每天都会这样给家人做饭吧。
他做这些时身上没有半分杀伐气,只有一极安静且可靠的温柔。
艾利欧当然知道卡芙卡在看什么。
他太清楚了,未来她会追着这个人走,会为他打破许多自己不以为意的原则。
他早就和卡芙卡说过这件事,最初她也只觉得这是件有点好笑的事,像在听人说一朵玫瑰将来会刺伤自己。
可当她真正站在这只狐狸身边,接受他递来的水,吃他做的饭,被他从红雨里拉起来,那种早就知道的轻慢就慢慢变了质。
从一开始的惊讶,好笑,慢慢变成了被动接受,甚至主动索取。
艾利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复杂。
他不完全希望卡芙卡和离走得太近,这个女人只是看着正常,但底色里其实是有些病态的东西在里面的。
简而言之,他挺喜欢离的,不喜欢离受罪。
可离偏要这样,递鱼干、做饭、把人从雨里捞回来,不间断地往人心里添暖。
现在他想拦也拦不住了。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是写不写进剧本能控制的了。
厨房里,离已经把肉下了锅,热油激起一层细密的白烟。
他头也没回地朝外面喊了一句,“卡芙卡,帮我把冰箱里的青笋拿出来,我切好了。”
卡芙卡像是从浅梦里被叫醒,眼里那点迷蒙瞬间收起来,转身去开冰箱,“好。”
艾利欧趴在三盒小鱼干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什么也没说,只把下巴枕在前爪上,慢吞吞地闭上了眼。
你倒是把别人的进度条拉满了,等她来拉你的进度条,可就不是几顿饭就能解决的了。
真是....
“该你的....”